江葉記得，這白大褂叫……
趙東流。
名字不錯，整個人也頗有種臨危不亂的氣質，沉穩而內斂。
江葉目光與他對視片刻，便又收回到林京身上，問：
「他們意識到自己只是棋子，有意反抗9999管理員的說法，是那個趙東流提出來的？」
林京頓了頓，也轉頭看向馮丞四人，接著朝江葉解釋說：
「我的主要談判對象是馮丞，不過這個說法，也確實可能是趙東流提出的。」
說著，他便以眼神示意馮丞自己給出答案。
馮丞微擰著眉頭，遲疑之時，便見江葉目光筆直地盯著趙東流，發出質疑：
「不論是現實世界還是這末日公寓，多得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你說你們意識到9999管理員只是利用你們，我也深表認可。」
「但是敢問諸位——」
「身為棋子，你們是哪來的底氣去反抗9999管理員？」
「就憑你們腦子好，能意識到自己是棋子？」
「還是說你們各自區域的9999管理員都是廢物，對自己要用的人，只有口頭約束，而沒有任何其他約束手段？」
這話一出，果然便見剛剛與江葉思索神色對上的馮丞幾人，神色越發僵了片刻。
不過片刻後，卻好似罪犯終於等到判決，有種塵埃落定，如釋重負般的鬆弛感。
當然，剛剛並未神色僵硬的趙東流，這會兒倒是神色深深，與江葉對視一眼。
沉吟片刻後，他主動上前一步，一副攤牌般的姿態，坦然道：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們也沒必要再繼續隱瞞了——」
「確實，我們是棋子，但身不由己，根本無力反抗。」
「所以我們四人集結，並不是為了自尋出路，而是必須完成各自區域9999管理員安排的任務。」
「至於是什麼任務，想必你也猜到了……」
趙東流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A區玩家。
江葉點頭接話：「25個9999管理員，安排了25個棋子。」
「這25個棋子，會乖乖聽話，按25個9999管理員的安排行動。」
「唯獨有一個變數，在於咱們A區的棋子。」
「所以，你們的任務是，找到A區的棋子。」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探到此處棋格有人，且只有一人時，態度依舊客氣的原因。
而他們所謂「談判」，其實就是想要找出A區棋子，完成各區9999管理員共同安排的任務。
這一點，倒不難推測。
於是江葉的語氣，近乎篤定。
而被他說中，趙東流神色依舊不變。
倒是馮丞幾人，緊繃的神色越發鬆緩，像鬆了口氣般。
趙東流對著江葉的目光，又笑道：
「是的，我們25名跨區域玩家……或者乾脆稱我們為棋子吧。我們25枚棋子之間，彼此有著9999管理員為我們準備好的聯繫手段。」
「唯獨A區的棋子，處於『失聯』狀態。」
「地圖你也看過了，此處領域中，已有12枚棋子就位。」
「外面飄著的9個，也在尋找A區可能的棋子人選。」
「而我們4個，則是尋找領域中可能的A區棋子。」
「我個人認為，那枚隱藏的A區棋子，應該是從9999管理員之外的大佬身上，得到了指示。」
「那麼，他應該也會進到這片黑冰領域中來……」
說到這裡，趙東流的目光，掃過全場A區玩家。
最後，他視線收回，目光落到江葉身上。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你應該不是A區棋子。」
這傢伙的語氣，就和剛剛江葉推斷他們是按9999管理員安排行事一樣篤定。
江葉卻沒有順著他的話題，去推斷什麼A區棋子。
他眉梢一挑，氣焰頗為囂張：
「聽你的意思……」
「你覺得我會幫助你們，找出所謂A區棋子，進而協助你們共同完成各區9999管理員交給你們的任務？」
這語氣，聽上去是不願意配合馮丞等人的意思。
然而趙東流絲毫不慌，甚至微微一笑道：「難道不會嗎？」
「難道，你不想探索這黑冰領域的秘密？」
「難道，你不怕被困死在這黑冰領域之中？」
他這自信語氣，似乎料定了江葉的決定。
而江葉，還真如他所願，微微點頭道：「確實……」
然而，這一記配合的點頭之後，他突然眸光一凜，話鋒驟然一轉：
「不過……」
「我記得我在此次談判之前，就已經表態過了——」
「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應付你們的八百個心眼子！」
伴隨著這句，四道來自吳望的火苗，便直接將馮丞、李鵬和趙東流三人籠罩。
唯一的漏網之魚劉惹驚得瞳孔驟縮，正要有所行動……
他貼在手上的黑布，卻驟然抽離！
光灼之痛瞬間席捲全身！
極致到滲入靈魂的痛苦，令他瞬間毫無戰力，又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而火苗中被冰凍的三人，也瞬間被冰凍起來！
再緊接著，冰凍效果解除之時……
他們三人，包括剛剛，仿佛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趙東流，同樣面目扭曲地痛苦掙紮起來。
不過，同樣的痛苦掙扎，江葉細心地留意到——
這個趙東流……
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他應該是有底牌，克制著沒有使用。
這種鬼哭狼嚎的狀態下，自然不好交流。
於是江葉又隨手甩去四塊黑布，一人一塊。
待他們從極致痛苦的驚魂中緩過勁來，江葉才慢條斯理地繼續道：
「談判之前，我可是給過你們機會。」
「偏偏你們對林京的說法，還要有所隱瞞，偏要我再打探一遍，浪費我時間……」
說著，他微微搖頭，目光落在臉色黑沉的趙東流身上。
而後，順著之前的話題道：
「你說的沒錯——我會配合你們完成你們9999管理員給你們安排的任務。」
「不過下次，我希望你們有話直說，不要再和我玩心眼子，浪費我時間。」
說完，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A區玩家，繼續冷漠沉聲道：「還有你們……」
「誰是A區棋子，自己站出來。」
「別再耽誤大家時間，否則，我不介意殺雞之後再殺猴。」
一時間，整個棋格空間，一片靜謐。
接近30個大活人，卻幾乎連一道呼吸聲都沒有傳出……
一種淡淡的死感，瀰漫在空氣之中。
氣氛僵硬而凝滯。
江葉這個時候，就特別能夠理解江文星。
當實力足夠強大的時候，不囂張一點，豈不浪費？
同時他又忍不住想到……
江文星，江月……
星？月？
這一個輪迴者，一個女版分身……
兩者之間……應該沒有什麼聯繫吧？
不過沒有細想，當他話音落地三秒後，見沒有人站出，便又是一聲輕哼，意味不明道：
「不怕感染光灼？該不會是捍衛者吧？」
看上去，他並不知道誰是A區棋子般，目光再次掃過全場A區玩家。
視線落到歐陽身上時，歐陽渾身一僵，顫顫地上前一步。
他幾乎是梗著脖子，僵著聲音道：
「我，我，大概、八成、沒準……應該就是A區棋子了……」
說著，似乎是怕江葉也對他出手，他立刻解釋道：
「我不是有意耽誤時間！我只是……不太確定！」
說著，他沒敢再看江葉一眼，猛地轉向馮丞他們，匆匆問道：
「你們被安排的任務，是不是讓你們到固定棋格，去埋下一塊陣盤？」
「我手裡有一塊林泠給的陣盤！但是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們要找的A區棋子！」
這一次，剛被江葉收拾過，趙東流第一時間取出一枚陣盤，直接答道：
「是的！我們25人的任務，也是要埋下陣盤！」
說完，他示意馮丞等人。
於是那另外三人，也紛紛亮出各自的陣盤。
而那所謂陣盤，看上去就是個巴掌大小的圓盤。
其上分布著一些手指頭大小的小圓孔洞，看上去是可以撥動小孔洞，有一定操作空間的。
歐陽趕忙也取出他的陣盤，看上去和那三人的陣盤，差不多樣式。
只不過圓盤上的孔洞排布，並不一樣。
趙東流見江葉目光打量圓盤，又立刻解釋道：
「我們26人，需要共同操作26枚陣盤。」
「又因為26人不在同一空間操作，所以我們需要加群，保持聯繫。」
「其餘25人，是由25個9999管理員牽線，已經建立聯繫。」
「唯獨A區這位……我們需要他加入群聊……」
「當然，必須確保他真的是A區棋子。因為我們操作陣盤的機會，只有1次。」
「26人里，哪怕只有一個有異心……那麼我們的付出，將前功盡棄。」
趙東流沒有明說，但意思也很明顯了——
他們25個人，是25個管理員共同定下的棋子。
所以他們25人，是不可能有異心的。
唯獨A區的棋子，有可能被人冒充、策反或者生出什麼其他事端。
所以他們必須找到真正的A區棋子，以確保管理員安排的任務，能夠一次順利完成！
所以這意思，也是想讓江葉分辨一下……
這個歐陽，是不是真正的A區棋子。
然而……
江葉還沒有分辨。
便見他那18名老同學的隊伍中，突然也顫顫走出一道身影。
不是別人……
而是，之前躲在服務基站議論林泠，而引起林泠注意的，白若婉。
當時白若婉被抓包後縮成一團，努力降低存在感。
而作為同學中領導者的王泠泠，卻替她扛下了所有……
再後來的行動中，白若婉一直沉默寡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同時，根本不敢再亂說一句話了。
甚至可以說，從她偷偷議論林泠而害了王泠泠後，一直到現在，她幾乎沒再說過一句話。
然而此刻……
她卻顫顫巍巍上前，聲音僵硬道：
「我，我……我身上，也有一個這樣的陣盤……」
說著，她也取出一枚陣盤。
看上去，和馮丞幾人的陣盤類似。
而和歐陽的陣盤，則是一模一樣！
這樣的結果，直接讓在場不少人驚住了！
好傢夥！
這……
咋他們A區，有兩枚棋子？
然而，這些人正驚訝著。
卻見路紳的堂弟路放，也僵硬地上前一步：
「我手裡，也有一枚這種陣盤……」
說完，他趕忙補充道：「我絕對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有這個陣盤，就代表是A區棋子……」
說著，他咽了咽喉嚨，壯著膽子分析道：
「目前看來，我們三個都有陣盤……但是三個陣盤，應該是有真假之分的吧？」
「我可以先說明，我的陣盤，是之前剛到0000公寓，和一個暗殺我的玩家對上，我反殺之後才得到的！」
「這一點，我紳哥和這個何瑜亮都可以為我證明！」
說著，他看向白若婉和歐陽：「你們也快說說看，你們的棋盤，各自是怎麼得到的？」
白若婉和歐陽，顯然也怕極了江葉的手段。
兩人幾乎是搶著要開口，白若婉差點嚇破膽，反應稍慢一些。
歐陽則是剛起個頭，正要解釋。
卻見江葉隨意地一擺手，卻根本不聽他的解釋。
江葉的目光，筆直地落在林京身上，直接就是一句：
「你是想看看，我是否真會殺雞殺猴？」
而緊接著這一句，便是又是一道火苗，將林京籠罩。
吳望都這麼上道了，江葉自然也毫不客氣。
然而一陣冰凍之後，令他意外的是……
林京竟並沒有感染光灼！
不過，江葉只是意外，卻也沒有太過震驚。
甚至，他還輕笑了一聲道：
「還真被我說中了……不怕感染光灼？」
「這個，是4444公寓墓碑區的神秘存在，給你的底牌？」
「那麼你身上的陣盤，是神秘存在給你的，還是來自林泠？」
問是這樣問。
江葉的語氣，卻格外篤定。
仿佛他已經百分百確定——
林京，才是他們A區的棋子！
因為沒有感染光灼，吳望並沒有撤除林京周身的火苗。
吳望看向林京的神色，也有些詫異。
而那片深藍半透明的火焰中，林京神色深沉。
他緊抿著唇，整個人有點緊繃。
不過很快朝江葉開口：「為什麼懷疑……不，為什麼確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