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厄倒是很想說——
我現在就給你把江葉抓過來，你不如直接當他面討要「建議」？
說實話，如果是曾經那個囂張的渡厄，他還真大概率這麼作死。
然而，人總歸是要成長的……
他現在指著江葉真能鑽研出根除光灼的手段。
也需要江葉這個假鳥，為他重新樹立威信。
再加上，光雄蟲就是他設計送給江葉的，這會兒自然不會再幫著捍衛者聯盟去對付江葉。
不過，他倒是早就想好了如何給捍衛者聯盟交代。
渡厄那古怪眼球，神色趨於平靜。
視線朝向暗紫色身影，不咸不淡道：
「既然在感染光灼時，得了捍衛者聯盟那麼多照顧……我這會兒，倒確實不好再撥了扶黎盟主的面子。」
說著，那眼球所在的機械手臂的食指尖尖處，突然射出一道暗芒，筆直地朝著暗紫色身影飛射而去。
暗紫色身影，也就是扶黎盟主，隨意地一抬手，便藉助了一枚薄薄的鐵片，顏色偏淡。
他還沒來得及查看，便又聽渡厄說：
「我便將這泄露光雄蟲的『罪人』，交與扶黎盟主處理如何？」
「說起來，他既然將光雄蟲傳給江葉，或許對江葉的情況了解更多些:)」
雖未明說「罪人」是誰。
但光雄蟲在公寓老闆之間傳承，之前在誰手裡也不是秘密。
所以在場幾道公寓老闆的身影，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
渡厄這是將公寓老Q交給扶黎盟主了？！
這……這怎麼行？！
他們公寓陣營勢力，雖說個人有個人的小心思。
但本質上，還算是團結得宛如一座鐵桶。
公寓老闆和渡厄之間，既是追隨的關係，也算互惠互利合作共贏。
一直以來，他們大多時候願意聽從渡厄的安排。
而渡厄也會罩著他們，樂於為他們著想。
可現在……
當著他們幾個公寓老闆的面，就將一個公寓老闆交出去？！
這……
這行徑，就不怕他們其他公寓老闆生出異心嗎？！
而且，那公寓老Q雖是低調，但其他老闆隱約能看出來，他與渡厄關係不錯。
可結果……
難道是兩人鬧掰了？
還是說，因為感染了光灼，覺得活不下去了，渡厄的行事作風才與之前大相逕庭，不再顧及他們公寓老闆的死活？
這般想著，在場的幾個公寓老闆，一時間人心惶惶。
而握住那鐵片的暗紫色身影，卻盯著那鐵片，眸色深沉。
好半晌，他才喃喃念出兩個字：「老Q啊……」
靜默片刻，暗紫身影又朝渡厄道：
「老Q畢竟隸屬於公寓勢力，我貿然出手恐怕不好。」
「不如渡厄大人將他抓來，我們一起當面拷問他？」
然而渡厄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笑過之後，卻又淡淡道：
「既然我說了要將老Q交與你處理，你再出手，自然不算『貿然』，也不會『不好』。」
「說起來，我也不是故意要駁了扶黎盟主您的面子，實在是……咳咳……」
渡厄還有虛弱地咳了聲，故意貶低自己道：
「扶黎盟主應也知道，我先是感染光灼，後又失去渡鴉，不久前還又遭小人暗算……」
「如今的實力，已然大不如前。那公寓老Q，我早想將他抓來問些事……」
「然而這位昔日平平無奇的一位公寓老闆，如今我竟抓他不得。」
渡厄說這些時，語氣黯然。
在場公寓老闆聽著，則心下大駭！
啥意思？渡厄實力退化到連公寓老Q都抓不到了？
不！不對！不可能！
若真的實力明顯退步，他反而不該如此明晃晃說出來！
既然敢這麼說，肯定是不怕公寓老闆造反的。
那麼，渡厄說謊？
也不對！
這扶黎盟主是什麼人？若渡厄當真說謊，他必定不依不饒，有千百種法子反駁回去。
所以，現在的渡厄，真抓不住公寓老Q？
這怎麼可能？！
不……
確實有可能！
他們這些公寓老闆，一個個也都是喜歡藏拙，堆積各種底牌的主。
所以扮豬吃虎的事兒，也並不陌生。
從這個角度想的話……
那曾經看似平平無奇的老Q，或許藏拙藏得很深啊？
意識到這點，在場的幾個公寓老闆，臉色都不太好看。
特別是在幾人中站位最高的老A，眸色深深，心底掠過不悅與陰沉之意。
他算是公寓老闆中資歷最老，也最老謀深算的。
於是較其他公寓老闆對老Q的猜測，他觀渡厄和扶黎盟主的對話，隱隱猜出更深的一層——
那公寓老Q，可能並不是扮豬吃虎那麼簡單！
而或許，是原本就和扶黎盟主有些交集！
所以渡厄，才故意說將老Q交與扶黎盟主……
老A心中思索，視線便悄然在渡厄和扶黎盟主之間來回。
果然便見這兩者看似平淡的目光之中，竟於交匯處隱隱迸射出火藥味。
就在老A懷疑，這兩者會不會徹底撕破臉打起來的時候。
卻聽渡厄又笑道：
「既然扶黎盟主來向我討要建議，不妨也試著幫我這忙？看看由您出手，能否為我抓住那不識抬舉的叛徒？」
之前還是「罪人」，這會兒又直接將老Q定義成了「叛徒」！
幾位公寓老闆眼觀鼻鼻觀心。
暗紫色身影靜默片刻後，卻輕笑道：
「罷了……」
「渡厄大人都這般賣慘了，我又怎麼好意思再為難你。」
說著，他將那鐵片又朝那機械手處飛射而去，同時悠悠道：
「公寓勢力的事，我一個外人，還是不便參與。」
「此次貿然前來，確實得罪。」
「這些，便作賠禮罷……」
說著，暗紫色身影大手一揮，便是一具具長相詭異的生物，伴隨著瘋癲悽厲的嘶吼與慘叫，被徑直扔進那血池之中。
若此刻江葉在此，恐怕一眼就能認出——
那些被扶黎盟主往血池裡扔的悽慘生物，它們眼耳口鼻和渾身血肉，都呈現不同程度的詭異變異！
而這種情況，和那些鑽過輻射土壤的捍衛者何其相似！
當然，說是相似，這些被扔血池的生物，情況明顯更糟一些！
他們根本發不出人聲，慘叫和嘶吼時的聲音，宛如沒有人性的猛獸！
甚至讓人忍不住懷疑，他們……或許是「它們」？
不過，江葉不在這裡，那幾個公寓老闆和渡厄自然也能看出來——
這些被扔血池的生物，恐怕是捍衛者聯盟實驗室里出來的「廢品」。
原本就被榨乾了全部的價值。
此刻扔進血池，便是連最後的肉身，都沒有浪費掉……
不過，渡厄和公寓老闆，走到如今的位置，自然已不存哪怕一絲一厘的善心。
看著那些被隨意扔進血池的生物，神色並無多大變化。
倒是隨著他們交談的這點時間……
那從血池延伸出的鐵鏈，發出更為明顯的異動。
連帶著月相鐘的方向，也隱約傳出輕微的震響之聲。
道道目光，忍不住又朝月相鐘的方向望去。
這般畫面，於他們而言，其實不算太過陌生。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便能察覺到——
從此處血池延伸出的鐵鏈傳出的震響，確實源自鐵鏈與血池周遭地面的摩擦聲。
然那月相鍾處傳出的細微震響，卻並不源自鐵鏈與月相鐘的摩擦。
而是源自……
那鐫刻在月相鐘上，宛如片片鴉羽的詭異圖案！
那遍布在月相鐘上的鴉羽圖案，此刻隱隱呈現一種染血般的暗紅色。
且那般鮮活詭異的片片鴉羽，在暗紅色襯托下，竟好似隨時能展翅從月相鍾中飛出來般！
他們過去的感受便是——
月相鍾處細微的震響聲，便是來自那鴉羽！
而每當月相鍾異動時，那鴉羽也仿佛會動！
一道道目光，盯得很緊。
致使這周遭氛圍，又顯得有些焦灼起來。
渡厄正想借扶黎那句「不參與公寓勢力」的說法趕人。
然而沒想到，他還沒開口。
便見暗紫色身影眸光幽深地盯著月相鍾，倏忽又轉向渡厄眼球道：
「說起來，我一個外人，確實不該參與公寓勢力，特別是月相鐘的事……」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當下情況屬實特殊。」
說到這裡，暗紫身影仿佛還頗為苦惱的輕嘆了聲，才繼續道：
「渡厄大人應當最有發言權——那光灼的滋味，確實不好受啊……」
這假惺惺的話說出來，聽得渡厄拳頭都硬了，恨不得當場暴走！
什麼他最有發言權？
而且這貨根本沒感染過光灼，他哪知光灼之痛！
結果這假惺惺的話說出來，他真的很能體會別人的光灼之痛一樣！
就特喵的，忒氣人了！
不過渡厄沉著氣，到底是沒有反駁，聽著這討人厭的東西把話說完。
果然，後面的說法，與渡厄的猜測也大差不差——
「想來渡厄大人也能猜到——」
「這末日公寓，長久以來，感染光灼的，可不止您一位啊。」
「那些個實力弱的，感染光灼，當場或不久就死了。」
「而有些實力強的，活著生不如死不說，也根本活不到第九日了……」
「而對這些強者而言，他們自然也巴不得第九日被推遲。第九日越晚到來，他們也活得越久……」
「說起來，這些強者的處境，和渡厄大人是一樣的。」
「而我捍衛者聯盟，對不起渡厄大人，也對不起這些強者……」
這假惺惺的聲音，還給他說委屈上了，好像隨時都能掉下幾滴淚來一樣。
「若不是為了這些強者，我今日也不會貿貿然闖來公寓勢力的地盤，關心那月相鐘的情況……」
「現在看到月相鍾異動，有繼續推遲第九日到來的希望，我心裡是十二萬分高興的。」
「不知渡厄大人能否看在同樣感染光灼的份上，推己及人，准許個別感染光灼的大佬，也來為推遲月相鍾時間運轉出一份力？」
「……」
渡厄向來厭惡極了這人假惺惺的嘴臉。
他當然不願意！
即便那些同樣感染光灼的存在，確實相當於是和他同病相憐。
一群病友相處之下，或許能有些益處。
但這公寓頂樓的月相鍾，始終隸屬於他們公寓勢力。
這扶黎也不過是之前時不時差人送些血肉扔進血池中，才得了偶爾過來的機會。
此次招呼都不打就闖過來，已經是很不給他渡厄面子的行徑……
此刻又要喊其他人來，渡厄當然不能答應！
更何況，誰知道這陰險狡詐的狗東西安得什麼心思？
渡厄正要拒絕。
然而那隻眼球，卻對上暗紫色身影意味深長的眼睛。
視線交匯片刻後，渡厄心底一咯噔。
下一秒，便果然聽到一個，令他怦然心動，無法拒絕的理由——
「且我結識感染光灼的大佬中……正好有一位，是從第七日活過來的:)」
「轟——！！」
就這麼簡單一句，便仿佛在此處空間掀起驚濤駭浪！
畢竟，光灼啊！那幾乎是所有暗系生物視作夢魘的存在！
不單單是那令人絕望的光灼之痛……
更無解的，是「活不過下一個0點」的詛咒！
再如何逆天的強者，一旦感染光灼，便活不到下一個0點！
也就是說，第七日感染光灼的，活不到第八日；
第八日感染光灼的，活不到第九日……
可現在，這扶黎卻說——
他結識一個感染光灼的大佬，是從第七日活過來的！
這……
這根本違背了光灼的逆天效果！
而這樣的消息，對渡厄而言，簡直就是陽謀！
明知道可能是引誘他的餌……
可他，根本無法拒絕！
畢竟，鬼知道江葉是不是真能研究出根除光灼的手段。
就算能，也不一定是在第八日研究出來。
可若是真有扶黎說的那種大佬……
他渡厄，說不準在第八日感染光灼的情況下，也能活到第九日呢？
一時間，渡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只不過，那眼球並未發出任何呼吸聲，而是靜默著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與此同時，在渡厄的豪華別墅公寓中，江葉女版分身的訓練室被叩響。
用的渡厄的訓練室，江葉也不心疼，直接便出來了。
很快，便從渡厄機甲口中，得知了公寓頂樓扶黎盟主給出的說法。
江葉還是第一次知道，捍衛者聯盟的盟主叫做扶黎。
這名字有些特別，感覺和「渡厄」一樣，像個假名。
江葉還好奇這個扶黎盟主，不過渡厄這會兒比較急著徵求他的意見：
「你覺得，我應該為其他感染光灼的大佬，開這道後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