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水患源頭。
陰霾緩緩爬上天空,遮擋了烈日。
厚重的烏雲中,偶有電光閃過,伴隨低沉的雷聲。
看著架勢,大雨將至。
薛大鼎身軀在高山之上,身軀站的筆直。
「大人,恐怕來不及了。」
一旁的官員滿頭大汗,神色不安的仰頭看天。
「是啊。」
薛大鼎喃喃一聲。
看架勢,大雨將至,堤壩的高度還是堪憂。
無數勞工扛著土袋和竹籠,還在堆砌堤壩。
甚至連木頭和乾草,都拿來填充了,可謂是物盡其用。
現在可以說是爭分奪秒,每一刻都無比寶貴。
「大人,撤吧!」
官員又道。
若在不撤離,只怕大雨一落,水位將會迅速高漲。
這裡是源頭,也是積水最多的地方。
換而言之,不用等此地決堤,只怕其他河流的水會衝擊而來。
瞬息之間,將眼前的一切盡數淹沒。
別看薛大鼎站在高處,可這個地方一樣不安全。
洪水襲來,一樣可以波及到他。
「呼...」
薛大鼎深吸一口氣並未回答。
他不想撤,眼瞅著成功只差一步之遙。
要是這時退走,豈不可惜?
「看著幾日的雨勢,一旦今日降雨,必然連綿數日甚至更久。」
薛大鼎神色疲憊,雙目卻異常明亮。
官員沉默了,他也是都水監的人。
很清楚,這意味著水患短時間內無法解決。
可能還會持續波及,直接影響今年收成。
甚至毀壞的民房更多,無數牲口和莊稼地,甚至還有人都要被波及。
就算提前疏離,也不能保證無人葬身洪水之中。
「可...」
官員欲言又止。
薛大鼎吹著冷風,整個人精神不少,他緩緩直起身子強大精神:「不退!」
「不退?」
官員大驚。
都這個時候了,倘若不走,在場所有人都要受波及。
都水監的官員也好,還是無數勞力也好,甚至連薛大鼎本人。
頭無法逃脫洪水滔天,必然葬身此地,死無葬身之地。
薛大鼎一死,都水監徹底失敗。
只怕最後,還是由工部接手。
「可這樣一來,不知會死多少人。」
官員忍不住提醒。
薛大鼎突然閉上雙目,神色甚是複雜。
官員不敢吭聲,安靜等著。
此時雷聲壯大,電光更甚,甚至吹起陣陣妖風。
官員只能抬手阻擋。
風聲咆哮,薛大鼎緩緩睜開眼,雙目瞬間堅定。
「不走,我們若走,百姓又當如何,你們若怕,便可先行退下。」
薛大鼎直言。
「唉!」
官員聽了這話,也只能嘆息一聲。
薛大鼎都不走,他們敢走?
何況他們一走,整個治水工程徹底停止。
薛大鼎一人留在此地,那也是死!
要是此事傳到朝廷,他們這些人全要背鍋。
畢竟都水使者薛大鼎都沒走,他們卻走了?
朝廷要是不怪他們,那才奇怪了!
「若走,本官對不起陛下的厚望,對不起拿的俸祿,也對不起都水使者四個大字。」
薛大鼎直言。
「唉。」
官員嘆息不止。
他知道,再怎麼勸也無濟於事,薛大鼎心意已決。
「傳令下去。」
薛大鼎沉聲道。
「諾。」
官員無奈,只好將消息傳遞下去。
下方的勞力也好,還是官員也好,聽到消息之後都是目瞪口呆。
大雨將至,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現在做什麼,都是無用功。
事已至此,這都不退,還要玩命?
這不是送死了!
薛大鼎哪怕在高處,都可以看見下方慌亂的眾人。
不過他並未強制性要求,所有人都得留下。
換而言之,官員都可以自行離去,如果怕死的話。
勞力也是。
可他們不敢走。
他們要是走了,日後水患產生的影響太大。
薛大鼎已死的情況下,就需要他們背鍋。
被貶都是小事,就怕性命不保。
而且薛大鼎都有這等氣節,他們豈能弱?
至少不少官員都在原地下令,並未離開。
勞力則開始慌了,人數在減少。
薛大鼎見此場景,立即轉身下了高山。
他一路小跑,趕赴堤壩現場。
見此,一眾官員急忙圍了上來。
「大人,我們已盡全力,可仍來不及。」
「堤壩只能堆砌那麼高了。」
「此次治水失敗,咱們可以等下一次。」
「是啊,完全沒有必要死磕到底,把命都丟在這裡。」
「而且勞力都怕了,他們不想死在這裡,一個個都要走。」
「勞力不足,就更不可能辦到此事。」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勸說。
一個個滿頭大汗,緊跟薛大鼎身邊。
薛大鼎不發一語,快步走向那些竹籠。
所有人都不知道,薛大鼎要做什麼。
他一句話不說,挽起衣袖扛起竹籠,就朝堤壩方向走。
嘩嘩...
哪怕河水開始翻滾,水勢開始壯大,頗有種猛獸出籠的威勢。
在這等洪水威勢之下,薛大鼎顯得太過渺小。
可他毫無畏懼,將填裝石子的竹籠堆在堤壩兩旁。
「你們要是怕,就先走,本官一個人也能行。」
薛大鼎淡淡回了一句,由朝竹籠走去。
他一個人來回搬竹籠放竹籠,哪怕所有人都看著他,所有人都停下來了。
薛大鼎,都不為所動。
「本官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大武天下,是為了百姓,是為了蒼生。」
薛大鼎繼續說著。
「就算不成,本官也盡力了,那便問心無愧。」
他又道。
這話一出,周遭寂靜無聲。
風聲灌耳之下,薛大鼎的腳步聲卻異常堅定。
啪嗒,啪嗒,啪嗒...
「大人都不怕,我們怕什麼?」
「若此次水患攔不住,我們也愧對百姓。」
「跟大人幹了!」
「媽的,死了也為天下蒼生,死了也為大義,怕什麼?」
一眾勞力紛紛怒吼,跟著把上衣都扒了。
他紛紛加入薛大鼎,重複著枯燥乏味的搬運。
其實薛大鼎也不算無用功,他只知道,堤壩堆得更高更厚。
攔住兇猛洪水的可能性就越大,那麼此次治理的成功性就越大。
可究竟壓堆多高多厚,誰又能知道?
所以薛大鼎索性,不浪費一分一秒,抓緊時間儘可能去堆。
連勞工都這般了,那些官員還敢走?
他們也放下身份和架子,紛紛加入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