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以元宵少爺的性子,不可能這麼快對殿下心軟。
以元宵少爺的聰慧,一定會利用這次的事情,與殿下保持距離,就像之前那封回信一樣。與殿下做君臣,也做朋友,但絕不會再做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這才過兩日,元宵少爺怎麼可能心軟。
即使元宵少爺在乎與殿下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也不會毫無保留地跟殿下繼續做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殿下與元宵少爺的身份之別,是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坎。
元宵少爺心裡明白,殿下永遠是殿下,是他的君,他也永遠是殿下的臣子。
君臣之別,不可能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十幾年情分就消失。
如今,殿下還只是燕王殿下,就把自己當做君。等殿下日後繼承大統,成了真正的君王,他還怎麼可能把元宵少爺當做親兄弟對待。
元宵少爺心裡非常清楚這點。
殿下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與元宵少爺心生隔閡,元宵少爺看出來,所以一開始元宵少爺寫了那封信,希望殿下能清楚他們君臣有別,但殿下不想,也不願意,所以寫了那封懺悔的道歉信。
元宵少爺看了後,發現殿下對此事非常執著。他心裡清楚,如果他不裝作以往憤怒的樣子,殿下是不會放棄,會一直給他寫信,求他原諒。
唉,元宵少爺嫌殿下煩,不想被殿下一直糾纏此事,更不想殿下因為此事病倒,所以這才寫了一封,只有「滾」字的回信。
元宵少爺不愧是六元郎,這個「滾」字寫的真的太好了,會讓殿下以為他在生氣,沒有想與疏離的樣子,也讓殿下不要再寫信去煩他。
殿下他……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來。
或許殿下沒有看出這封回信背後的深意,只看到元宵少爺在乎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所以才沒有與他心生隔閡。
已心生隔閡,不可能消失。
元宵少爺作為臣子,不得不配合殿下。
殿下想讓他生氣,以此來證明他在乎他們從小起長大的情分,元宵少爺如殿下所願,對此事非常憤怒。
唉,元宵少爺真的太不容易了。
殿下他真的太執著了。
這件事情表面上到此為止,但隔閡已生,元宵少爺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對待殿下。
至此以後,元宵少爺會永遠記得殿下是君,他是臣。
至於殿下……沒發現最好。發現了,希望殿下不要再逼元宵少爺了。
殿下剛才打了自己幾巴掌,或許察覺到了,應該不會再逼元宵少爺。
唉,最在乎這份情誼的人是殿下,但偏偏殿下又做出傷害這份情誼的事情。
其實,心照不宣最好。這件事情真的沒必要說出來,也沒有必要說的清清楚楚。
說出來,反而會影響兩個人的情誼。
希望殿下能明白。
書房裡,湯圓正在提筆寫回信給魏雲舟。
他跟以往一樣,先向魏雲舟賠不是,接著說等魏雲舟回來,他庫房裡的古字畫,任他挑選幾幅,他絕不會反悔。
至於魏逸文做大理寺少卿一事,湯圓沒有再提一個字,也沒有再說讓魏雲舟不與他生分這種話。
魏雲舟一個簡單的「滾」字,讓湯圓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而此時正在鳳翔府的魏雲舟,小廝拿走他寫好的詞送到錦花仙子的手中。
錦花仙子收到後,只是看了一眼就被狠狠地驚艷到,然後整個人呆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各位,妾身剛剛收到二樓雅間裡一位客人寫的詞。」錦花仙子的語氣有些顫抖,「這位客人的詞寫的非常好……」或許因為太激動的關係,她的語氣顫抖的厲害。她悄悄地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妾身念給諸位聽聽,請各位客人品鑑。」
見錦花仙子神色這麼激動,在場所有人對她手裡的詞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詞能讓滿腹才華的錦花仙子這麼激動。
台下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錦花仙子溫溫柔柔的聲音響起,「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第一句詞就抓住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第二句詞讓在場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認真。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第三句詞讓所有人的神色變了。
錦花仙子繼續念:「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整個錦花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所有人都驚得呆愣住了。
他們的面上滿是震驚。
錦花仙子念完也久久沒有回神,沉浸在剛才那首詞裡。
不知是誰帶頭重複這首詞,所有人都跟著一起朗讀起來。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也越來越興奮。
雅間裡,魏雲舟神色淡定,仿佛不是他寫的詞。
本就不是他寫的,他抄蘇軾大大的《水調歌頭》。
彩萍和佩蘭她們愣愣地望著魏雲舟,半晌沒有動靜。
樓下的客人歡呼著:「好!太好了!這首詞寫的太好了!」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句話寫的太妙了。」
「這首詞寫的好!」
「錦花仙子,這首詞是誰寫的?可否請來一見?」
錦花仙子笑著說:「妾身也想認識寫這首詞的公子,妾身現在就去二樓的雅間,詢問公子願不願意見妾身一面?願不願意與大家見面?」
「勞煩錦花仙子了。」客人們客氣地說道。
「諸位稍等。」錦花仙子朝客人們微微福了福身,隨後起身走上二樓。
錦花仙子剛走上二樓,守在魏雲舟所在雅間的小廝看到,很有眼力見兒地走上前來,討好地朝她笑了笑:「仙子,您是來找公子的嗎?」剛說完,小廝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公子貴姓。
「對,請問公子現在方便嗎?」錦花仙子語氣溫和地問道。
「仙子,您稍等,小的這就去問問公子。」該死,他居然忘了公子姓什麼。
「麻煩了。」
「仙子言重了。」
小廝回到雅間的門口,抬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很快,雅間的門被裡面打開,佩蘭出現在小廝的視線里。
小廝走了進來,走到魏雲舟的面前,畢恭畢敬地問道:「公子,錦花仙子想要見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願不願意見她?」
「請錦花仙子進來吧。」魏雲舟把玩著手中的摺扇,嘴角揚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我來鳳翔府就是見見你們的錦花仙子。」
「那小的這就去請仙子進來。」
「去吧。」
小廝走出雅間,回到錦花仙子的面前,語氣恭敬道:「仙子,公子請您進去。」
「多謝。」
「仙子,這邊請。」小廝領著錦花仙子走進魏雲舟的雅間。
錦花仙子身後還跟著兩個秀麗的丫鬟。
走進雅間,錦花仙子見到魏雲舟時,不覺停下腳步,一雙眼裡滿是驚艷。
跟在錦花仙子身後的兩個丫鬟也被魏雲舟過分俊秀的面容驚艷到,兩人直愣愣地望著魏雲舟的臉。
我的親娘哎,這位公子長得太俊俏了吧,這真的是人嗎?
錦花仙子微微愣了愣神後,便回過神來,走上前幾步,緩緩地朝魏雲舟行禮。
「妾身見過公子。」
魏雲舟走到錦花仙子的面前,手中拿著摺扇扶起她,「仙子請起。」
錦花仙子身上的香味撲鼻而來,是翠屏香,這是香料的香味。
在翠屏香背後還有一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香味。
熟悉是因為她身上的氣味與花滿月身上的氣味有些相似,但又與花滿月身上的氣味並不一樣。
這股陌生的氣味有一股苦藥味。
苦藥味沒有聞過。
魏雲舟聞過不少藥材的氣味,但這一股苦藥味,他確定沒有聞到過。
他在外邦神醫那裡聞過不少外邦藥材,這位錦花仙子身上的苦藥味不是外邦神醫帶來的藥材。
至於是不是西域的藥材。
他聞過不少西域的藥材,但並不能保證每一種藥材都聞過。不過,他聞過的西域藥材,都是最常見的。就連西域一些秘藥也聞過。
錦花仙子身上的苦藥味不像是西域的。
難道是吐蕃的藥材?
晉王的人與吐蕃人有勾結。
之前,廢太子劉坤逼宮的那天晚上,還有吐蕃偽裝成大月氏的人來咸京城刺殺。
錦花仙子如果是吐蕃人也不奇怪。
吐蕃人嗎?
還真是有意思。
魏雲舟的腦子裡閃過很多想法,但他的神色非常鎮定。
「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在下姓李。」出門在外,魏雲舟一向都說自己姓李。
「李公子,您剛才寫的詞精美絕倫,妾身非常喜歡,客人們也都非常喜愛。」錦花仙子露在面紗外的一雙眼眸滿是崇拜地望著魏雲舟。
被這麼一雙攝魂奪魄的眼眸滿是仰慕地看著,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會被深深地吸引住。可惜,對魏雲舟沒用。
「在下的拙作能被錦花仙子喜歡,是在下的榮幸。」魏雲舟笑著說。
「李公子,請問您這首詞的詞牌名叫什麼?」
「水調歌頭。」
「水調歌頭?」錦花仙子輕聲地念了一遍,「李公子,樓下的客人很想認識您,不知您願不願意與大家見一面?」
魏雲舟手中的摺扇抵著下巴,饒有玩味地看著錦花仙子,「他們又不是美人,我為何要見他們?」
錦花仙子似乎沒有想到魏雲舟這麼說,眼眸一瞬間睜大。
「他們又不是錦花仙子你。」魏雲舟拿著摺扇輕挑起錦花仙子的下巴,語氣曖昧道,「我寫詞是為了博美人一笑,準確來說是為了博錦花仙子一笑,而不是為了樓下那群臭男人。」
錦花仙子被魏雲舟這麼輕挑地挑起下巴,並沒有覺得被冒犯到,因為魏雲舟看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欲望,只有戲謔。
「能被李公子賜這麼好的一首詞,是妾身的榮幸。」錦花仙子沒有抬手揮開魏雲舟的摺扇,也沒有偏過頭躲掉。
她保持著被迫揚起下巴的模樣,微微垂著眼眸,擺出一副溫順的模樣。
「錦花仙子喜歡就好。」魏雲舟收起摺扇,沒有趁此機會掀開錦花仙子的面紗。「不知我的這首詞能不能讓錦花仙子賞臉喝杯茶,聊聊天?」
「是妾身的榮幸。」
「今晚時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擾錦花仙子休息。」魏雲舟又從袖子裡拿出一把摺扇,左手把玩著,「明晚,我希望能與錦花仙子泛湖喝茶,不知錦花仙子方便嗎?」鳳翔府城裡有一條護城河,河邊停了不少船隻和畫舫。
「李公子相邀,是妾身的榮幸,妾身明晚準時赴約。」
「明天,我會派人請錦花仙子。」
「妾身等候公子。」錦花仙子語氣柔柔地說道。
「錦花仙子,明晚畫舫見。」魏雲舟說完,走出雅間。
小廝連忙追了上去,」李公子,您現在要離開嗎?「
魏雲舟又扔給小廝一錠銀子,「今日安排的不錯,賞你的。」
小廝連忙接住,隨即一臉感激道:「多謝公子。」
「你辦事不錯,明日上午,我會派人來找你,你到時候跟我的人好好布置畫舫,能做好這件事情吧?」
小廝一臉激動地說道:「能,小的定能辦好此事。」
「那就交給你了。」
「公子放心,小的絕不會讓您失望。」李公子出手大方,他要是辦好明晚的畫舫相約,李公子定會賞賜他更多的銀子。
「對了,剛剛我扔到桌子上的摺扇,價值不菲,錦花仙子要是喜歡,就送她了。」魏雲舟用摺扇挑起錦花仙子的下巴後,嫌棄摺扇髒了,這才扔了。
剛才那把摺扇上的畫,是他親手畫的。
摺扇上的字,也是他親手提的。
六元郎的字畫價值千金。
魏雲舟方才不經意地在摺扇上撒了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