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苑裡,守在床邊的荷月見魏知蘭醒來,忙關心地問道:「姑娘,您感覺怎麼樣?」方才,姑娘突然昏倒,嚇了她們一跳。她們沒敢去叫大夫,不然整個府里的人都知道姑娘聽說八少爺考中小三元氣昏過去一事。
「要不要給您叫大夫?」
魏知蘭伸出手,讓荷月扶她坐起來。
荷月扶著她坐靠在床上。這時,榴月端來一杯熱茶。
「姑娘,喝口茶吧。」
魏知蘭伸手接過茶盞,低頭喝了幾口茶,感覺舒服了些。
荷月從她手中接過茶盞,隨即遞給榴月。
榴月趕緊拿著茶盞退了出去。姑娘一有氣就喜歡砸茶盞,自從八少爺開始考科舉,她們屋子裡的茶盞就被姑娘砸了不少。如今沒有剩下多少茶盞,可不能再讓姑娘砸了。
魏知蘭緩過神後,便想起自己為何突然暈倒,目光陡然變得凌厲看向荷月。
荷月被她這個眼神,看的心裡抖了下。
「魏雲舟真的考中小三元?」
荷月有些被魏知蘭扭曲的表情嚇到。她遲疑地點了點頭說:「是的。」
魏知蘭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確定沒有弄錯嗎?」
「姑娘,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弄錯的。」荷月說完,又補充一句,「現在,整個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別說姑娘想不到,整個府里的人都沒有想到八少爺連中小三元。
整個府里的人都看不起八少爺,都覺得他只知道吃的傻子。即使這幾年八少爺瘦了,府里的人還會在暗地裡笑話他。
前幾個月,得知八少爺要考科舉,所有人都嘲笑八少爺不自量力。姑娘當時在她們面前說的話可難聽了,說八少爺去考科舉就是給魏國公府丟人現眼,還說國公爺就不該答應讓八少爺去考。
所有人都認為八少爺連最簡單的縣試都考中,結果八少爺一考就考中了案首。那個時候,很多人都說八少爺是運氣好。
等考府試的時候,八少爺又考中了案首,連中兩元。現如今,八少爺連中三元,震驚整個府里的人。
誰都沒想到八少爺這麼厲害!
魏知蘭臉色大變,語氣里充滿難以置信:「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說著說著,她的語氣又變得尖利起來,「他憑什麼考中小三元?!憑什麼?!該考中的人不是他,不是他!他不能考中!所有人都能考中,就他不能……」
荷月看到魏知蘭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心裡有些害怕。
「為什麼陽哥兒沒有考中?為什麼?」魏知蘭雙眼猩紅,滿臉淚水地怒吼道,「應該考中的人是陽哥兒,而不是他!」
荷月見魏知蘭這副憤怒又不甘心的模樣,不知道該怎麼勸她,只能安靜地站在一邊。
魏知蘭雙手緊緊握成拳頭,不甘心地用力地捶打著床。
荷月第一次見魏知蘭這麼瘋狂的模樣,心中滿是恐懼。她硬著頭皮地勸說道:「姑娘,怒大傷身。」
「他考中小三元,我算什麼……」魏知蘭哭喊道,「我算什麼……」她當初為了做嫡女,百般討好母親,不願意認李姨娘。後來,她真的成了嫡女,與李姨娘他們沒有了任何關係。她以為自己成了嫡女,日子會好過,日後也能說一個好人家,可母親對她十分敷衍。她的衣食住行,處處比不上魏知畫,都是撿魏知畫剩下的。
她為了讓母親對她上心,讓陽哥兒不討厭她,她在他們的面前一直小心翼翼,各種討好。她想著只要陽哥兒考中秀才,她的婚事就會好說些。可沒想到陽哥兒連府試都沒有考過,她就知道科舉考試比她想像中要難。
當初得知魏雲舟要考科舉,她還笑話他,讓他不要丟魏國公府的臉,結果他一考就考中了縣案首。她覺得他是走了狗屎運才考中的,但沒想到他之後又考中府案首,這對她來說無異於噩耗。
她能接受所有人考中,唯獨接受不了魏雲舟考中。
可偏偏所有人都沒有考中,只有魏雲舟考中,而且還連中三元。
她現在成為整個府里的笑話了!因為她看不上,並且嫌棄不要的親弟弟,成為府里第一個考中小三元的人!
後悔嗎?
其實,魏知蘭早就後悔了,但她自己不承認。她一直咬牙硬撐,覺得自己成為嫡女,比做庶女強,日後說的人家絕對比庶女好。可魏雲舟接二連三的考中案首,打破了她自欺欺人。
她放著有錢的李姨娘不要,放著考中小三元的弟弟不要,上趕著做國公夫人的嫡女,結果什麼都沒有得到。
魏知蘭如今十四歲,還有一年就要及笄,可國公夫人至今沒有給她安排婚事,更別說明年的及笄禮。
做了國公夫人六年的女兒,魏知蘭對國公夫人和魏逸陽的性子有了一定的了解。魏雲舟連中小三元,勢必會讓國公夫人和魏逸陽妒忌,甚至嫉恨。他們還可能會遷怒於她,尤其是魏逸陽。
魏知蘭都能想像到魏逸陽見到她,會怎麼嘲諷她。
一定會陰陽怪氣地問她,魏雲舟考中小三元,她這個親姐姐後不後悔當初不要魏雲舟這個親弟弟。
荷月見魏知蘭趴在被子上哭的傷心,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榴月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聽到魏知蘭的哭聲,搖了搖頭:姑娘現在後悔哭了,但有什麼用,她又不能不做嫡女,回到李姨娘身邊。
就算姑娘真的想要回到李姨娘身邊,李姨娘也不會再要她了。
姑娘當初為了做嫡女,各種嫌棄李姨娘,作踐李姨娘對她的疼愛。這些事情,李姨娘都不在意。真正讓李姨娘寒心的是姑娘這個親姐姐跟其他人一樣笑話詆毀八少爺,所以李姨娘狠下心不要姑娘,成全姑娘做嫡女。
即使李姨娘還願意讓姑娘,八少爺肯定不會同意的。
姑娘嘲笑八少爺那些話,說的那麼難聽。別說八少爺接受不了,就連她們這些做奴婢都聽不下去。
為了做嫡女,姑娘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和弟弟百般鄙夷,徹底得罪了他們。
八少爺沒有考中小三元還好,姑娘還能繼續用「嫡女」的身份來安慰自己。可偏偏八少爺考中了小三元,撕毀了姑娘的自欺欺人,讓姑娘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姑娘的心裡怎麼可能好受?
現在,八少爺只是考中小三元,就讓姑娘憤怒不甘。等日後,八少爺考中狀元,還不知道姑娘會發瘋成什麼樣。
唉,姑娘的苦日子還在後頭。
榴月見荷月出來了,忙問道:「你被姑娘趕出來了?」
「沒有,我去端一盆溫水,待會給姑娘洗臉。」
「我去吧,你守在門口。」榴月轉身去了凝香苑的小廚房去取熱水,就在這個時候碰到了魏知梅身邊的桃月。
桃月見到榴月,立馬拉著她走到一旁,滿臉幸災樂禍地問道:「八少爺考中小三元,你家姑娘發瘋了沒有?」
「你家姑娘現在是不是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你說呢。」
「那肯定是悔的腸子都青了。」桃月嘖了嘖嘴說,「那可是小三元,咱們府里的第一個小三元,還是長年縣的第一個小三元,八少爺日後就算考不中狀元,也是進士。你家姑娘放著日後當官的弟弟不要,跑去巴結正院,真是昏了頭啊。」
「唉,誰能想到八少爺這麼聰明。」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只有你們想不到,我家姑娘早就說過八少爺肯定能考中秀才。」桃園嗤笑道,「只有你們家姑娘不識貨,我家姑娘和四姑娘都看得明明白白。」
「四姑娘?」榴月滿臉疑惑地問道,「這跟四姑娘有什麼關係?」
「你不知道八少爺考府試和院試前,四姑娘送了護膝和足衣(襪子)給八少爺。」桃月又說道,「我們家姑娘也送了,只有你們家姑娘沒送。」
榴月驚愕地問道:「四姑娘真的送了?」
「送了啊,我當時和杏月一起送的。」
「四姑娘可是七少爺的親姐姐,她怎麼會送八少爺東西?」誰都能送八少爺東西,唯獨四姑娘不能送啊。
「你這話說的,四姑娘難道不是八少爺的親姐姐了?」桃園伸手戳了下榴月的額頭,「只有你們家姑娘不明白八少爺考中小三元意味著什麼,也只有她不明白交好八少爺,日後嫁到婆家不會被小看。」
「我真的沒想到四姑娘暗地裡與八少爺交好。」
「八少爺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與他交好不是很正常麼,只有你家姑娘嫌棄這麼有出息的弟弟。」桃月同情地看了一眼榴月,「就你們家姑娘的情況,日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你跟荷月的日子也不好過,你們好自為之吧,我走了。」
榴月聽到這話,心情變得沉悶,所有人都覺得姑娘當初做的不對,可姑娘卻一直認為自己做的對。
如果姑娘沒有為了「嫡女」身份不認李姨娘和八少爺,那麼她現在是整個府里最人羨慕的姑娘,有錢的姨娘,考中小三元的弟弟。
八少爺日後當官,姑娘在婆家就不會被欺負,說不定婆家還會百般討好她。八少爺的官當得越來越大,姑娘在婆家的地位就會越來越好,所有人都敬著她。可而今,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還是四姑娘聰明,明知道親弟弟陽哥兒指望不上,就與八少爺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