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獸穩穩落地,停了在審判所王城的正門前。
溫鳴率先跳下車,快步走到城門守衛面前,遞上一枚金色的令牌。
守衛低頭看了一眼,抬手行了個標準軍禮,讓開了通道。
大門緩緩開啟,姜尋兩人跟在溫鳴身後走進城門。
入城瞬間,周圍魔力濃度驟然提高,姜尋只感覺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腳下的石板路平整無比,每一塊石板都是整切的黑曜岩,接縫處嚴絲合縫。
路兩側的建築一律是灰白色的高塔樣式,沒有多餘的裝飾。
但那錯落卻整齊的感覺,讓人看一眼就很舒服。
寬闊的街道上,塔樓底層的臨街鋪面正在營業。
賣藥劑的、賣裝備的、賣魔獸材料的,帶著發光字體的招牌統一掛在門楣上,整齊而繽紛。
街上的行人不少,寒暄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熱鬧而不喧囂,讓整座城市顯得很有活力。
不僅如此,那些是在廢土上常見的攔路乞討、高聲吆喝、醉酒鬧事,在這裡一樣都看不到。
顯然,這裡的治安好的離譜。
走在街道上,姜尋甚至有種回到了文明社會的錯覺。
「這城裡這麼多人......治安是怎麼維持成這樣的。」他忍不住感慨道。
「是因為嚴苛的法律,還有嚴苛的執行者。」溫鳴笑了笑伸手指向前方。
那裡,正有一隊巡邏衛兵從街角處走來,十二個人,兩列並行。
他們身上的盔甲通體暗銀色,胸甲中刻著一輪正在燃燒的曜日紋章。
每走一步,戰靴砸在黑曜岩地面上,都會發出整齊劃一的沉重回響。
明晃晃的戰刃掛在腰間,刀柄上的魔力紋路在日光下流轉著暗紅色的光澤。
看起來威嚴無比。
姜尋的魔源感知自動掃過去,心裡微微一凜。
十二個人,全是曦日級,而且還是曦日級中的好手。
而這樣的隊伍,每隔五分鐘,就有一隊路過他們身邊,密集的嚇人。
這曦日審判所的底蘊可見一斑。
「難道是高壓政策?」姜尋認真的盯著這些衛隊成員,想要找出一絲證據。
但很快,周圍行人的反應,讓他發現了一絲端倪。
巡邏隊經過的時候,他們身邊的行人確實會不自覺的往路邊讓半步,動作自然。
這是面對權力者的表現。
但雖然讓步,他們卻沒有畏懼,反而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路邊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在搬運貨物,看到巡邏隊過來。
其中一個最小的孩子忽然站直身體,朝衛隊的背影行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
小隊長沒回頭,但他身後的一個士兵偏了偏頭,朝那孩子微微點了一下下巴,算是回禮。
敬畏,但不恐懼。
規矩森嚴,但人心歸附。
「這曦日審判所有點東西。」
姜尋收回目光,在心裡給曦日審判所打了個分。
青山現在的紀律,在整個廢土上已經算數一數二了。
但那更多的是靠秦老、老趙和他自己的威望,以及幾次鐵血整頓硬撐起來的。
人情世故依然無處不在。
熟人辦事快一步,關係硬的多分點物資,這種小裂縫在任何勢力里都存在,青山也免不了。
可眼前這座城,給他的感覺更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每個齒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按照固定的節奏咬合轉動,沒有任何多餘的摩擦。
能在一片廢土上維持這種秩序,不是光靠武力就能做到的。
溫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剛好讓身後的兩人能看清周圍的景象又不至於掉隊。
他指著街邊一座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隨口道:
「那是新擴建的第三居住區,上個月剛批的規劃,明年這時候,這裡能再住進去五十萬人。」
「你們如果有熟悉的人品好的廢土聚集地,也可以將他們推薦過來。」
「五十萬人?」秦老皺了皺眉,「你們還收容廢土的流民?」
「是的。」溫鳴笑了笑,「相信您也能看出來,我們的勢力和其他以家族以組織為根基的勢力不同。
曦日審判所里,沒有種族劃分,甚至沒有流民和普通居民的劃分。
只要經過審查,沒有惡行的人,進來都是審判所的一份子。」
聽到解釋,姜尋倒吸了口涼氣。
他發現自己的格局還是小了。
如果這「曦日審判所」真是官方勢力,那對他們來說,秩序側的所有生物都沒什麼區別,當然不用區分流民和種族。
姜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麼看來,秩序依然在發力,它對世界的掌控,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繼續往前走,街道逐漸變寬,兩側的建築也越來越高。
黑曜岩路面被替換成了整塊的白金石,石板上泛著流動的金色紋路,在日光下隱隱發光。
路盡頭,一座巨型的環形建築拔地而起,占據了整片街區的中心。
那建築的外形,像一座被放大了幾百倍的角斗場,至少能容納數百萬人同時參觀。
外牆上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打眼一看,大多都是禁制、鎮壓類的符文。
正門上方,巨大的牌匾上,是通用語寫的「罪無赦」三個方正大字。
只是看到,就覺得一股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是審判所的王城審判庭,也是王城最重要的設施。」溫鳴停下腳步,看向審判庭,語氣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鄭重。
「所有在曦日區境內,犯下重罪的人,最終都會被押解到這裡接受審判。
從盜竊到叛族,從走私違禁品到通敵,所有罪行都有對應的處罰標準,沒有任何例外。」
他頓了頓,又伸手指向裁決庭右側一座不起眼的矮塔。
塔身不高,只有三層,看到那塔的瞬間,姜尋的眼中卻仿佛浮現出屍山血海。
「那是極刑塔。被判處極刑的罪犯,最終會被押進那座塔里行刑。」
溫鳴聲音很低,像是不太想回憶那個畫面,
「塔里有專門的行刑官,用的都是傳承多年,專門克制各種族再生能力的高階禁術。
近十年,極刑塔里至少處決了二十萬名重犯,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二十多萬。
姜尋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個數字讓他有些意外,看來曦日審判庭對整個曦日區的掌控遠超他的想像。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黑色矮塔,魔源感知探過去。
塔身外層的黑色石材上附著一層極薄但極密的魔力屏障,屏障內部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沒有任何犯人被關在裡面。
這意味著所有被送進去的罪犯,一般都是當時就餓解決。
這時,裁決庭的正門忽然打開,兩個衛兵押著一個戴著手銬的囚犯從裡面走出來。
囚犯是個半獸人,身形魁梧,但此刻渾身都在發抖。
兩條腿拖在地上,全靠衛兵架著才能往前走。
他的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但他的眼神姜尋見過。
那是在青山的屠宰場裡。
兩個衛兵面無表情的架著他走向極刑塔。
鐵門打開,囚犯被推進去,門關上,幾分鐘之後,一道被放大了幾十倍慘叫聲驟然響徹廣場。
姜尋渾身一激靈,下一刻便感受到生命氣息的消失。
那慘叫起到的極大的威懾作用,周圍的行人神色都緊張無比。
看他們的眼神,姜尋估計,這些人這輩子都不敢幹什麼壞事了。
「我們走吧。」溫鳴繼續向前走去。
走過裁決庭所在的街區,周圍的建築風格再次發生了變化。
高塔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規整的園林和廣場。
溫鳴一邊走一邊介紹著沿途的建築。
那邊是審判所的外交驛館,那邊是常駐勢力的辦公區,那邊是專門用來舉辦大型拍賣會和交流會的萬國廳。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鬆了些,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然而,就在路過一處不起眼的岔路時,姜尋卻忽然渾身一顫,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皺了皺眉。
周圍的香草氣息很濃,但他卻還是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苦澀中帶著詭異的腥甜,詭異而扭曲,這味道換任何一個人來都不可能察覺。
但姜尋不可能認錯。
因為那是........
噬界之藤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