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的三人彼此扶持著衝出了包圍圈,躲進了廢棄的下水道里。
三個人就這麼在一條臭水溝旁躺著等死,靠小灰用藤蔓堵住入口才勉強躲開了追兵。
七天裡他們輪流陷入瀕死,也互相報了的來歷和底細。
反正都要死了,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結果最後都沒死成。
小灰用自己的能力過濾了污水找來了食物,紅焰用裝備勉強修復了兩人身上幾處致命的傷口,黑山狼則用僅剩的藥劑吊住了三人的性命。
三個人就這麼僥倖活了下來。
但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分開過。
黑山狼能打架但不會和人說話。紅焰能鍛造但不會和人說話。蝕骨能社交但周圍都是敵人。
三個失敗的人拼在一起,竟然成了一個勉強能運轉的組織。
......
而真正的故事,是從他們以為自己終於要死了的那一刻開始的。
黑山狼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膝蓋上,眼神有些空洞。
帳篷外的哭聲已經停了,只有風偶爾掀動帘布的聲音。
遠處營地里有人在低聲安慰哭泣的孩子,聲音模糊而溫柔。
他頓了頓,繼續道。
那次是他們三人組建以來的最大危機。
三個追殺隊伍聯合在一起,將他們堵在了藏身之地中。
三人反殺了一部分,逃了出來,但代價極其慘重。
黑山狼重傷瀕死,體內黑血能量耗盡,已經失去了意識;
蝕骨重傷,半邊身體碎裂,體內的小灰也為了保護他陷入了沉睡;
紅焰的魔力完全枯竭,身體被十幾道深入骨骼的攻擊貫穿,最後自爆了一件傳奇兵器。
三個人走不動了。
不是不想走,是重傷到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甚至失去意識。
紅焰拖著兩個人又爬了幾百米,最後趴在一片碎石灘上,徹底昏死了過去。
至此,三人徹底陷入了絕路。
在廢土中失去行動能力,最好的結果,也是被魘獸啃食的只剩骨架。
那一次,他們以為這次真的完了。
連遺言都沒能留下。
但......他們又沒死。
當三人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並排躺在了一個破舊的木屋裡。
除了他們之外,木屋裡只有一個女孩。
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瘦得像一根稻草,頭髮枯黃,臉上髒兮兮的。
穿著一件大人的舊衣服改成的罩衫,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她正在將一碗稀薄的野菜湯分成三份,準備餵給三人。
後來,他們才知道。
她叫小葉子。
她自己一個人住在附近的村子裡,沒有父母。
父親幾個月前死在了廢墟中,是被寄生體殺死的。
母親在父親死後的第三天就把她丟在了村子裡,自己跟著一個過路的商隊走了。
小葉子一個人搬進了父親生前住的那間小屋,靠自己活下去。
那些廢鐵在廢墟里到處都是,是舊時代戰爭留下的碎片。
她撿來之後背到附近的聚集地去賣,換幾塊銅幣,再買一些最便宜的食物和水。
有時候運氣不好撿不到廢鐵,她就蹲在聚集地的酒館門口。
等那些路過的獵人和行商扔下啃剩的骨頭或喝剩的湯底。
她不覺得丟人。
父親說過,活著不丟人。
就是這個小女孩,在廢墟里發現了三個奄奄一息的人。
她不知道他們是誰。
她不知道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
但就是如此弱小的她,卻將三個人一個一個拖回了家,從死路拖回了生路。
說到這,黑山狼有些哽咽。
他也是後面才聽說。
沒有人幫忙。
就是這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拖著三個比她自己大出好幾倍的成年人,在廢墟的碎石地上一步一步的走了幾公里。
將他們拖進了一個安全的廢棄洞穴中。
之後,她穿著被磨穿的鞋底,一步一個血腳印的走回了村子,求大人幫忙才把他們三個帶了回來。
不僅如此,她還去了附近的聚集地。
用父親留給她的最後一件遺物,一把刻著她和她母親名字的銀質小刀,換來了三瓶最低等級的恢復藥劑。
那把小刀不值幾個錢,但那是小葉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藥劑也只是最低級的貨色,但對於三個瀕死的人來說,已經足以吊住一口氣。
接下來的三年,是三個人這輩子最漫長的三年。
他們的傷勢太重,加上自身等級高,需要的恢復能量極其龐大。
小葉子那些廉價的穀物餅和野菜湯,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快速恢復。
他們躺在那間破房子裡,什麼都做不了,全靠小葉子一個人撐著。
整整三年。
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用瘦弱的身體養活了他們。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廢墟里撿廢鐵,背到聚集地去換食物。
換到的食物不夠四個人吃,她就只給自己留最少的一份,把剩下三份餵給三人。
她自己餓得皮包骨,頭髮越來越枯,臉色越來越黃。
但三人卻每天都至少有一頓飯吃。
不僅如此,她每天還是會幫三個人擦拭身體,翻身換藥。
「爹說,照顧病人得先擦額頭,額頭涼了才能睡著。」
「爹說,傷口不能沾水,沾水了會長蟲子。」
「爹說,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救,他說過的,他說的......」
村里人不止一次勸她放棄。
有人說三個來路不明的人可能是逃犯,留在村里會給大家惹來麻煩。
有人說他們傷得太重,根本救不活,與其讓他們這樣半死不活的躺著占地方,不如趁早扔出去。
有人嘴上沒直說,但每天繞著小葉子的房子走,眼神里寫滿了嫌棄和不安。
但小葉子沒聽。
她背上了父親的背簍,日復一日的堅持著,認真的養活著三人。
村里人最終還是心軟了。
從最開始的不理解和嫌棄,到後來,偶爾有人偷偷在門口放稀粥。
再到後來,那個瘸腿的打水大叔,每天多打一桶水送到她家門口。
縫衣服的阿姨用碎布給三人拼了幾床被子。
削木頭的老人給小葉子做了幾個家具,又刻了一個小小的木頭娃娃。
他說,你爹不在了,這個娃娃陪你。
村里很窮,他們也沒有多餘的糧食。
但所有人在路過小葉子家門口時,都會多看一眼,然後進來幫一把。
小葉子開了頭,然後全村人一人一點,把他們從深淵裡拖了出來。
三年之後,黑山狼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他在黑血勢力的囚籠里被折磨了十幾年沒有哭,被追兵追殺到走投無路時沒哭,在被打到重傷趴在地上等死時沒哭。
但那天,他哭了。
蝕骨第二個醒來,接著是紅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