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確定下來後,三人興奮的像孩子。
黑山狼攥著拳頭在帳篷里來回踱步。
紅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差點把那張搖搖欲墜的腐木桌子拍散架。
蝕骨靠在角落裡,表情放鬆了些。
小灰從他肩頭探出半個身子,觸鬚高興的舞出了波浪形,像是一團在跳舞的海帶。
他們看向姜尋的眼神變了。
尊敬里甚至帶著崇拜。
就是這個男人,帶著他的實力,帶著他的計劃,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在此之前,三人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三成概率,說白了就是賭命,賭贏了大家能活,賭輸了大家一起下去陪小葉子。
但現在,這個半路殺出來的魔偶師和他的極刃者同伴,硬生生把這場自殺式襲擊變成了真正可以打贏的仗。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毫不猶豫的開始翻箱倒櫃。
黑山狼蹲在帳篷角里,從一堆破布底下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箱子。
打開來,裡面全是礦石。
幾塊品相不錯的史詩級隕鐵,幾塊他自己也認不全的半成品材料。
還有一堆零零碎碎的黑色血石,大多是用了一半的殘次品。
他把箱子底朝天翻過來,最後掉出來的竟然是他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皮大衣。
他猶豫了半秒,然後把皮大衣也擱在了那堆東西上面,推到姜尋面前。
蝕骨從懷裡掏出幾樣東西。
有從被他幹掉的追殺者身上搜來術捲軸殘片,有他和小灰在廢墟中找到的幾株稀有植物。
小灰想了想,乾脆也從自己身上揪了幾根觸鬚毛放在上面,它身上最值錢的就是自己了。
她把自己的鍛造工具鋪了一地。
幾柄刻著淬鍊銘文的錘子,一套大大小小的魔力刻刀。
半箱她自己提煉的史詩級金屬錠,還有一堆五顏六色、品相極好的原礦。
最後,她一咬牙,把手上的紅色拳套摘了下來。
那雙拳套在摘下的瞬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像是十分不願意從主人手上下來,在撒嬌。
紅焰捧著拳套心疼的看了一眼,然後咬牙遞到姜尋面前。
姜尋的目光從那堆東西上掃過。
礦石,半成品,廢土科技裝備,用了一半的水晶,黑山狼的皮大衣,紅焰的全套鍛造工具,小灰的觸鬚毛......
他甚至在那堆東西里看到了幾瓶看不清字跡的藥劑。
大概是蝕骨覺得實在拿不出手,趁人不注意偷偷塞進去的,此刻正散發著一股微弱的詭異波動。
看得出來,三人是真的毫無保留。
把能拿出來的全拿出來了。
姜尋的表情沒有太大波動。
道不是清高,主要是......這仨人也太窮了點。
他好歹是一流勢力之主,手裡管著幾十萬人的吃喝拉撒,青山倉庫里隨便翻翻都比這堆東西值錢。
他擺了擺手:「拿回去拿回去,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留著用。」
三人尷尬地撓了撓頭。
紅焰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在嗡鳴的拳套,又看了看姜尋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以為他嫌不夠。
她咬了咬牙,又把拳套往前遞了遞,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
「這個你拿著。這是我家族的鎮族之寶。
我現在的實力,用史詩級夠用了。這拳套你先收著,就當是定金。
等事成之後,我再......再給你打一件新的傳奇裝備。」
姜尋看著她手裡的拳套,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傳奇裝備,他當然知道這玩意兒有多值錢。
他親手淬鍊過月唳,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傳奇裝備意味著什麼。
那是能讓一個史詩級在關鍵時刻短暫摸到傳奇門檻的質變。
他現在身上有兩件傳奇裝備,如果能再添一件,他的戰力至少還能往上抬半級。
半級是什麼概念?
放在生死戰里,半級就是一條命。
但......沒必要。
「算了。」
他輕嘆了口氣,聲音平靜道:
「現在是關鍵的時刻,任何一分戰力都很寶貴,我拿到也用不上。況且......」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認真道:「我也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聽到這話,紅焰愣在當場,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姜尋抬手打斷。
「我不是在幫你們,而是在幫小葉子。所以.......你們不用有心裡負擔。」
姜尋抬起頭,看著愣住的三人,心裡忍不住發笑。
開玩笑。
一頓飽和頓頓飽他還是分得清的。
這三個人,有情義,有底線,實力強,天賦強,運氣也強,幾乎是實打實的傳奇底子。
黑山狼的無盡血淵,紅焰的淬鍊天賦,蝕骨和小灰的共生變異。
這仨人隨便單拎一個出來,都夠一個一流勢力當成核心來培養。
雖然有些人不太聰明的樣子,但稍稍調教一下,就是合格的打手。
尤其是紅焰,那簡直是天生的「黑奴」體質。
有了她的加入,青山將源源不斷地產出傳奇材料,然後在姜尋手裡變成無數的戰爭機器。
一件傳奇裝備換一個傳奇材料製造機?
傻子才做。
看著被毫不猶豫推回來的拳套,紅焰有點懵。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拳套,這可是傳奇裝備,是她師傅留給她的最後一件作品,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
她願意把它拿出來,是因為她覺得這兩個人的幫助比傳奇裝備更值錢。
但對方拒絕了。
不是嫌不夠,是不要。
洛爾靠在角落裡,看著紅焰困惑的表情,又看了看姜尋那張正直得仿佛帶著聖光的臉,默默翻了個白眼。
又開始了......
蝕骨看看懵逼的兩人,又看了看姜尋,忽然心裡一動,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以為自己會反感,但不知為何,心裡卻隱約帶著一絲嚮往。
他一直不喜歡被束縛,不喜歡任何形式的組織。
那些年他在蝕心者聖庭里,見過太多以「信仰」為名的奴役,見過太多以「綻放」為名的屠殺。
他以為所有的組織都是那樣的。
但眼前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不太一樣。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小灰在他肩頭輕輕蹭了蹭,觸鬚在他臉頰上拂過,像是在ing他的想法。
蝕骨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了手腕上的幾根藤蔓,然後靠在角落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此,計劃徹底敲定。
開啟時間定在了次日。
不是不想再完善,主要是真的沒時間了。
綠斑還在擴散,每天都有新的村民被感染。
晚一天動手,就意味著多幾個人身上出現那些墨綠色的斑痕。
黑山狼給姜尋和洛爾安排了帳篷。
說是帳篷,其實就是個四面漏風的破棚子,屋頂用幾塊撿來的防水布勉強遮著,風一吹布角就嘩啦啦響。
洛爾靠著一根柱子睡了,姜尋則靠在另一根柱子上,閉著眼,在心裡把整個計劃從頭到尾又推演了一遍。
千面無聲地化出規則形態,坐在他身側,頂著艾琳那張精緻的臉,正在認真地用指甲銼磨刀。
銼刀是從紅焰那借的,磨的是它背上那柄能變幻六種形態的萬相之刃。
刀刃在昏暗的魔力燈光下泛著森冷的銀光,和旁邊那張高傲的大小姐臉,形成了一種極其割裂的荒誕畫面。
姜尋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然後閉上眼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昏黃的光線從防水布的破洞裡漏進來,給破爛的帳篷鍍上一層薄薄的暗金色。
姜尋睜開眼,活動了一下肩膀。
帳篷外面,黑山狼三人已經全副武裝地等著了。
黑山狼穿上了他那件壓箱底的黑色重甲。
紅焰將拳套重新戴好,火紅色的皮革在晨光下像兩團正在燃燒的火焰。
蝕骨最安靜,只是將小灰從肩頭取下來,輕輕放在手心裡,用拇指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頭頂,然後把它收進了袖口。
三人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洶湧的戰意。
簡單檢查裝備後,五人直接出發。
黑山狼在前面帶路,蝕骨在側翼警戒,紅焰殿後。
姜尋和洛爾走在中間,千面頂著艾琳的臉跟在最後面。
一臉「本小姐為什麼要來這種鬼地方」的嫌惡表情。
演技比昨天又精進了幾分。
兩個小時的急行軍,改良後的車架在廢土中拉出一道細長的煙痕。
越往廢墟深處走,周圍的景象就越安靜,也越詭異。
不是說沒有生物。
正相反,生物多的是,但都是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一隻體型足有野牛大小的甲蟲類魔獸趴在一塊裂開的巨石上,甲殼上爬滿了墨綠色的斑痕。
它的六條腿有兩條已經不能動了,但觸角還在微微顫動,證明它還活著。
活的,但活得不像個活物。
再往前走,一片低洼的泥地里橫七豎八的躺著幾隻小型爬行魔獸,身上同樣布滿了綠斑。
有幾隻已經死透了,屍體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抽乾了水分,只剩下一層乾枯的皮包著骨架。
綠斑卻沒有隨著死亡而消失,反而在屍體上繼續蔓延。
將死去的皮肉染成了詭異的墨綠色。
還有幾隻沒死透的,趴在地上,嘴巴一張一合,喉嚨里發出詭異的嗚咽。
嘴裡時不時就噴出一灰綠色的粉末,飄到空氣中,在晨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姜尋用魔源感知掃了一下,那些粉末落在石頭上之後會緩慢地滲入表層。
顯然是感染源之一。
又往前走了一段,場景變得更加詭異,
路邊開始出現成堆的綠色碎片。
那些碎片很細很薄,像被碾碎的玻璃碴,散落在碎石和沙土間,在晨風裡微微打著旋。
偶爾有幾片被風吹得飄起來,在空氣中翻滾幾下就自行消散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紅焰的眼神死死釘在那些碎片上,渾身發顫,但沒有說話。
黑山狼沉默的駕車,車速又快了幾分。
蝕骨低著頭,小灰從他袖口裡探出觸鬚,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觸鬚在微微發抖。
再次行進了一個小時,終於,車架停了下來。
姜尋挑了挑眉,看向千面,千面思索了下,微微點了點頭。
示意記憶中的接頭地點就在附近。
姜尋輕嘆了口氣。
這仨人確實有點刷子,沒想到,還真讓他們找到了接頭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