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爾快瘋了。
他想像不出沒有姜尋的青山會怎樣。
從廢土到世界中心,從一片淨土中的小營地到坐擁世界碎片的一流勢力。
姜尋這個人就像一根釘子,把所有人都釘在了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裡。
他在,青山就有方向,就有底氣,就有明天。
他不在了,所有拼起來的東西都會散架,所有扛在肩上的人都會塌下去。
秦老怎麼辦?老趙怎麼辦?
宋念念、趙躍然、楚拾光、阿爾傑、周蒼岩、溫玲、林修.......怎麼辦?
還有那些從各個角落匯集而來的藍星人。
他們怎麼辦?
洛爾自己欠姜尋的夠多了。
極刃者的劍,斬得斷規則,斬得斷靈魂,斬得斷空間,可他媽斬不斷心裡被恐懼和絕望繃緊的弦。
他握著劍,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沒被姜尋從極刃之境裡帶出來,現在會不會更好一點。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一片廢墟上,連自己的主心骨都丟了,只能原地發瘋!
身後忽然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黑山狼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拖著幾近油盡燈枯的身體,一步步走到洛爾身後。
他吞了吞口水,聲音沙啞道。
「我......感知到了那空間的性質。」他頓了頓,像是在措辭,
「那應該是一個獨立於主世界之外的空間,比一般的領域更隱蔽。
而且不是普通的空間裂縫或者摺疊空間,是一個被傳奇規則完整包裹起來的『膠囊』,是某些擁有特殊天賦傳奇者的專屬。
這種空間......從外面是進不去的,常規手段全都沒用。只能從......內部打開。」
洛爾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沒有回頭,但黑山狼能看到他的肩膀開始發顫。
只能從內部打開。
這句話比所有的絕望加起來都要致命。
「那如果......裡面的人死了呢?」洛爾問,聲音輕的像在自言自語。
黑山狼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如果解除條件是某一方死亡,空間會自動消散。所以......只要空間還沒散,就說明.......姜尋首領還活著。」
洛爾閉上眼睛。
還活著。
姜尋當然還活著。
間但這還不夠。
他不能站在這裡等一個「活著」的消息。
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找到什麼,必須把姜尋從那個該死的空里拖出來。
否則他怕自己會先一步瘋掉。
他猛地把劍插進地里,半跪下來,額頭抵住劍柄。
周身原本赤紅色的火焰開始向暗紅色轉變,像慢慢凝結的鮮血。
體內的規則開始瘋狂加速,一圈看不見的波瀾從他體內向外盪開,腳下的碎石無聲地化為齏粉。
他等不了了。
他可以死,但不能站在這裡看著姜尋死!
轟——!
洶湧的火焰沖天而起,像一輪撕開廢墟的暗紅曜日。
黑山狼三人眼中倒映著撲面而來的恐怖氣息,身體本能地開始後退。
紅焰被火浪推著倒退了好幾步,蝕骨懷裡的小灰炸成了一團刺球。
黑山狼掙扎著想要起身攔住洛爾,他猜到對方想幹什麼。
那種把靈魂和規則一起點燃的架勢,分明是要以命破空。
但他傷得太重了,雙手撐著地面,身體只抬起一半便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張口想喊,喉嚨里湧出的卻是一口黑血。
空氣被燒得扭曲,四周的碎石在高溫下開始自行碎裂。
黑山狼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團暗紅色的火焰越漲越高,卻連伸手抓住對方衣角的力氣都沒有。
紅焰掙扎著往前爬了兩步,又被迎面撲來的熱浪狠狠摁回地面。
蝕骨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那根弦即將崩斷的最後一瞬,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老洛,還有你們仨。好久不見了。」
那聲音清亮而熟悉,帶著幾分輕鬆和散漫,像是一個出遠門回來的朋友,正帶著特產打招呼。
然而,當那道聲音掃過洛爾周身翻湧的暗紅火焰時,卻瞬間變了調。
「我草!老洛,你要幹啥!」
轟——!
一團黑潮從天而降,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精準的壓在洛爾身上,將那即將爆開的暗紅炙焰硬生生澆滅!
洛爾被規則反噬震得後退兩步,一口鮮血從喉嚨里噴出來。
反應過來後,他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剛好看見姜尋原本消失的位置,一道銀色的裂縫正憑空出現在空氣中。
裂縫的邊緣泛著柔和的藍光,向兩側緩緩分開。
下一刻,姜尋熟悉的身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灰色法袍,衣角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
頭髮短了些,臉部輪廓比之前更顯沉穩,但變化極細微,只有日夜相處的人才看得出來。
他左手拎著一具殘缺乾癟的屍骸,暗紅的法袍碎片拖在地上,像拎著一隻剛褪下來的舊皮囊。
身後,千面頂著艾琳的臉慢悠悠地跟了出來,抬起左手朝眾人比了個OK。
再往後,是一道沉默的身影。
它站在那裡,身形與從前相差無幾,依舊是一尊厚重而沉默的騎士。
可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同。
它周身沒有火焰,沒有光芒,沒有張揚的規則波動,但連呼嘯過廢墟的風在經過它身邊時都自動繞開。
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在它出現的瞬間壓在了所有人的感知上。
像曠野上忽然多了一座看不見的山。
它雙手搭著劍柄,沉默如淵。
黑山狼的感知剛觸到斷罪的氣息,身體就給出了本能的判斷。
傳奇!
一尊傳奇級的魔偶!
洛爾站在幾米外,嘴唇張了又張。
那些在胸口裡翻湧了半天的絕望、憤怒、恐懼和嘶吼,在聽到姜尋聲音的瞬間全部堵死在了喉嚨里。
他眼眶紅得厲害,全身還在因規則反噬而細微發顫。
最終,他擠出了一句沙啞而變調的話:
「你.......他媽的,沒死?」
「這話說的,」
姜尋笑了笑,隨手把那具乾癟的屍骸扔在地上,像丟一件破衣服,
「要是我死了,出來的就該是他了。」
他掃了一眼四周,目光掠過地上還未散盡的劍痕、被掀翻的紅焰、跪地喘息的蝕骨,以及趴在碎石里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黑山狼。
那眼神里有一瞬間的停頓。
「所以你是要幹啥?」他問,語氣刻意放得輕鬆,
「雖然在裡面待的挺久,但外面不應該才過了幾秒嗎?」
「幹啥?!」
洛爾氣極,聲音像從牙縫裡咬出來的,
「我他媽以為你死了,準備放掛鞭送送你!」
姜尋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他把目光從洛爾通紅的眼眶上移開,又掃過周圍那一圈被洛爾硬生生斬出來的空間裂痕,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他本來想開個玩笑把這個場面圓過去,但現在他看清楚了
外面只過了幾秒,可洛爾卻已經準備拼命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軟下來,帶上幾分愧意。
「嗨呀,沒事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舉起另一隻手裡的東西,輕輕晃了晃,「看看這是啥。」
洛爾翻了個白眼,抬起頭,他這才注意到,姜尋右手還拿著一本書。
那本書極舊,書皮上刻著一行幽深而莊重的字跡——
《枯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