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轉過頭，朝門口看去。
那裡已經多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
黑色風衣，身形修長，而它脖頸之上，空無一物。
它安靜地站在門口，像從深夜最黑的地方裁下來的一片影子。
灰袍男人僅僅和它「對視」了半秒，整個人卻像被丟進了冰河裡。
全身的汗毛在瞬間炸了起來，手裡的茶杯再也握不住，啪的一聲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傳......傳奇者！」
沒錯，那是傳奇級的氣息。
也只有傳奇級的凶物，才能這樣不聲不響的進來，才能這樣輕描淡寫的殺人！
怎麼可能！
他為什麼會被傳奇者盯上！
他一個連深星學院中層都沒爬進去的小角色，憑什麼會有傳奇者來殺他？！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流。
這一刻，他再也坐不住了，整個人連人帶椅往後栽去，像條被抽了骨的野狗，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不，不，別殺我！你聽我說，我是觀星樓的人！我叫索爾！我是辰淵先生的學生！
我師爺是傳奇！他也是傳奇者！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他一邊喊，一邊往後爬，腰撞翻了矮几，爐子滾到一邊，壺裡的水全潑在他腿上。
他像感覺不到燙，拼命的往後縮，聲音又尖又細，像只被踩住尾巴老鼠。
千面沒有動。
它只是站在那，安靜的等他喊完。
似是察覺到自己的威脅無效，索爾毫不猶豫的跪了下來，
「我錯了！我錯了！這位強者，無論你或者你身後的人要什麼我都給！我知道很多秘密！
我可以替你做事！當狗！當叛徒！什麼都行！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我知道觀星樓的暗點，知道外圍還有幾條線，我全說！全都說！」
這一刻，男人徹底崩潰了，他竟然哭了出來，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得半張臉都一片狼藉。
反應過來後，他顫抖著用膝蓋往前爬了兩步，想要抓住千面的衣角，卻在抬頭看到他臉的瞬間，又渾身一顫快速縮回來。
「求你，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你的位置也會暴露，我上頭還有人，他們能順著星盤找到你！
對，星盤！他們會用星盤追你！你放了我，我幫你抹掉痕跡！
我還能告訴你學院的秘密，我還能告訴你青山的秘密！就是那個最近出了風頭的青山！我還有用！我還能......」
聽著男人嘴裡越來越離譜的話，千面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
它往前邁了一步。
只一步。
灰袍男人只覺整間屋子的光都像被消失了，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成了冰。
他想喊，嗓子裡卻像被堵住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接著，他看見那隻漆黑的手從風衣袖裡滑出來，緩慢而優雅。
他拼命往後縮，脊背撞在牆上，再無路可退。
「不......不要......求你......放過我......我還有用......」
他語無倫次，嘴唇抖得發不出完整句子。
但那隻手卻依舊不緊不慢的伸來，像早就知道他會躲，又像根本不在乎他躲不躲。
終於，冰涼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後頸。
男人渾身一顫，像被雷電擊中。
他張大了嘴，喉嚨里擠出一聲嗚咽。
緊接著，那五根手指慢慢收攏，不是擰，也不是捏，是像在品鑑一樣，一寸一寸地陷進去。
他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頸骨在皮肉下裂開，像春天凍結在河面上的冰，一塊一塊的破碎。
「啊——！」
他終於叫出來了。
那聲音慘得不像人，尖利中帶著破音，悽厲而嘶啞。
他眼珠子越瞪越大，血絲在眼白上爆開，像要撐破眼眶。
嘴合不上了，白沫混著血水從唇角往外淌，一滴滴落在自己膝蓋上。
千面沒有停。
它把灰袍男人轉了過來，讓他跪得端端正正，兩隻手臂軟軟垂在身側，腦袋耷拉著，像一具嶄新的木偶。
然後，它開始拆他。
先是左臂，再是右臂，接著是兩條腿。
像在拆一件拼錯了的玩具，哪裡的骨節該先脫，它都一清二楚。
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傷口，連血都沒流多少，只偶爾有血絲從皮膚下滲出來，像給這件「木偶」描了條紅線。
咔嚓。咔嚓。
骨頭脫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裡響得格外清亮。
每響一下，灰袍男人就劇烈地抽一下。
他叫不出來了，嗓子早就被自己喊裂了。
他只能一下一下的吸氣，嘴巴開開合合，卻發不出一點像樣的聲音。
最後，千面伸手，抓住他的後頸。
輕輕往上一提。
頭皮先被繃緊，然後被扯起。
男人的整顆頭顱被一點點拔了出來，頸椎還連著半截脊骨，白森森的，像一截從深土裡硬拽出來的人參。
鮮紅的血液瞬間像噴泉一樣射出來，鋪滿了整面牆。
灰袍男人的臉在最後一刻扭曲到了極限，嘴巴張著，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他死了。
千面鬆開手。任由他的頭顱滾到一邊。
它沒再多看，只是轉身走到那短袍漢子的屍體旁，蹲下身，開始快速搜兩人身上的東西。
動作利落，像在清點兩袋早就該處理的垃圾。
火苗一縮，滅了。
黑暗裡，只有血還在慢慢淌。
兩具屍體被拖入角落，像被夜色一點一點吞掉，再沒了聲息。
......
短短一分鐘不到的影像，千面去時花了十幾秒，回來時花了十幾秒。
聽了會兩人的條聊天，禮貌的敲門，接著捏死信使，聽男人像狗一樣求饒。
然後殺了他，收拾戰利品，拖走兩人的屍體。
整個流程下來，僅僅只用了一分鐘而已。
那自詡為無所不知，看透一切的男人，便像條狗一樣被千面捏死在了這不知名的角落。
優雅而高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