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尋還沒開口,雲鶴行已經變了臉色。
「族長,您怎麼出來了?」
他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可語氣里的焦慮和擔憂怎麼都藏不住。
星見也看清了男人的樣子。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刷地白了,脫口喊了一聲「爸爸」,拔腿就要跑過去。
雲鶴行反手一攔,把她拽了回來。
「別這麼莽撞。」
星見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委屈巴巴的看了他一眼。
她眼睛已經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到底沒再往前沖,可手卻在止不住的發抖。
姜尋見狀,微微皺眉。
他這才仔細看清了那男人的狀態。
清冷而出塵,可如果仔細看,那股由內而外的虛弱卻根本藏不住。
氣息散而不聚,腳步虛而不穩,就連站著,都像是在硬撐著一口氣。
這哪裡是普通的大病初癒,分明是根基受了重創,連氣息都凝聚不起來了。
姜尋沒有猶豫,快步加快,立刻跟了上去。
男人看到一行人走來,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那笑剛扯開一半,眉頭忽然一皺,猛地彎下腰,喉嚨里發出一陣急促的咳嗽。
一聲接一聲,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
咳到最後,他用袖口掩住嘴,可還是有幾縷殷紅從指縫間滲出來,染在雪白的袍袖上。
那幾點紅,在素色白袍的映襯下,格外觸目驚心。
「爸!」
星見見狀,瘋了一樣撲上去。
她兩隻手一起用力,想從雲鶴行手裡掙開,掙了幾下沒掙動,急得直跺腳,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一邊哭一邊喊:「舅舅!你放開我!我爸他怎麼了!你讓我過去看看他!你讓我過去!」
雲鶴行沒有鬆手。
他只是把星見往身後帶了帶,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有客人在,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你先回房休息,晚點我去跟你說。」他想要訓斥,語氣卻慢慢軟了下來,看著女孩的眼裡滿是心疼。
他輕嘆了口氣,歉意的朝著姜尋點了點頭,
接著快步走到男人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聲音低沉道:「醫師不是說過不讓您動嗎?怎麼來這了?」
男人直起身,嘴角還掛著沒擦淨的血絲。
他輕輕擺了擺手,語氣無所謂道。「不打緊的。又不是死了。」
他看向星見,眼神明顯軟了下來,可又帶上了一絲莫名的無奈。
女兒回來了,還帶著預言裡的「拯救者」一起回來,他本該高興才對。
但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女兒留在青山,至少不用面對危險,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他想伸手摸摸女兒的頭,可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了回去。
抬頭他看向姜尋,目光從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掃過,最後停在他明亮的眼睛上。
「讓姜尋首領見笑了。」他開口道,聲音還算穩,但明顯氣息不足。
「本來想親自迎接,可這副身子......實在不爭氣。遠道而來,失禮了。」
姜尋微微欠身,臉上沒露什麼情緒,語氣客氣得挑不出毛病:
「哪裡的話。您身體要緊,先別站著了,我們進去說。」
他說著,一邊朝宴會廳的方向做了個手勢,一邊不動聲色的放出魔源感知,輕輕探了過去。
然而,男人的情況卻讓他微微皺起了眉。
那感覺就像伸手去摸一塊本該滾燙的炭火,卻只摸到一層薄薄的餘溫。
男人體內,那本該澎湃如海的傳奇魔力,此刻已經散得七零八落,好幾處經絡甚至斷了頭,導致體內魔力流淌斷斷續續的,如同無根之萍。
最要命還不是氣息,而是他的身體。
旁人表面看不出來,但姜尋卻能看的清清楚楚。
此時,男人的身體明顯已經到了極限。
胸口,脊椎,後背,每一處要害部位都密布有著數道猙獰的裂痕,在不斷侵蝕著他的氣息和生命力。
這些傷口不是普通的撕裂傷,反而如同玻璃上的裂紋。
沒有流血,卻也根本無法癒合。
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瓷器,稍微碰一下都可能粉身碎骨。
這種傷勢,換在別人身上,死十次都夠了!
也就是男人是傳奇者,才能勉強吊住一條性命。
可即便如此,這種傷勢也足夠恐怖了,
姜尋慢慢收回感知,面上紋絲不動,心裡卻暗暗警惕起來。
這種傷勢,顯然不是普通的手段,傷他的人,實力似乎遠在他之上。
但......怎麼可能?
男人身為納法族的族長,不僅實打實的傳奇者,還是其中的強者。
能把他打成這樣,那出手的人......得是什麼實力。
姜尋沒有往下想。
他只把這件事默默記進了心裡,然後抬腳,跟著一行人往宴會廳走去。
......
進入宴會廳,燈火通明,卻壓不住那股沉甸甸的氣氛。
作陪的人不少,每個人都氣質不凡,顯然都是納法族的高層。
他們見到姜尋兩人,都客氣的起身打著招呼。只是眉宇間的焦急和憂愁卻怎麼都藏不住。
族長被雲鶴行和另一名高層一左一右的扶著,在主位坐下。
他想撐開兩人自己走,卻根本沒有力氣,每走一步,腳步都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甚至落座時,手在桌沿上撐了一下,也緩了兩息才慢慢鬆開。
桌上早就擺好了茶水和果點,熱氣還在往上冒,可沒人有心思碰。
星見站在遠處,沒有回房,她眼眶紅紅的,嘴角抿成一條線,像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雲鶴行在旁邊站定,看著姜尋眼中西遊鏟板
姜尋落座後,掃視了一眼皺眉,也沒有急著談正事。
他看著族長,斟酌了片刻,才開口:「族長,我有一項能力,或許能幫您穩住傷勢。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讓我先試一下。」
這話說得直白,並沒有隱藏自己看穿了傷勢的情況。
納法族眾人聞言微微一愣。
雲鶴行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族長倒是坦然,他輕輕放下茶盞,朝姜尋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姜尋首領了。請。」
姜尋點了點頭,起身,走到族長身邊。
他沒做多餘的準備動作,只將右手輕輕按在族長肩頭。
掌心之下,原本該化作一顆顆翠綠色奶糖的規則之力無聲的湧出。
像一股溫熱的泉水,順著男人的肩膀,緩緩滲入他的經絡之中。
廳中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老站在一旁,目光沉靜,卻也在仔細看著。
遠處的星見更是整個人都繃緊了,手指死死攥著衣角,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那力量一入體,男人的身體立刻微微一顫,顯然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劇痛。
但他卻什麼都沒說,沒有痛呼,沒有悶哼,甚至臉色都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又默默端起茶杯,放在毫無血色的嘴唇邊輕抿了一口。
是個硬漢。
姜尋心裡暗自點頭。
不過,強大的意志並不能替他修復傷勢。
隨著綠色的能量緩緩探入男人的四肢百骸,姜尋能感覺到,這具軀體曾經多麼強悍。
筋骨如鐵,血脈似金,連五臟六腑都像被反覆鍛打過的精鋼,整個人結實得像一堵銅牆鐵壁。
這是傳奇強者才會有的底子。
每一寸血肉都被規則洗禮過,每一根骨頭都被魔力浸潤過。
放在戰場上,這具身體能扛住山崩地裂,能撐過魔力枯竭,能在最絕望的逆境裡站到最後。
只是此刻,這具原本強悍的身體卻像是破碎的瓷器。
經脈斷的斷,裂的裂,好幾條主幹經過支離破碎,像被人從硬生生扯斷。
魔力從裂口處不斷往外滲,卻還勉強維持著微弱的循環。
像一條乾涸的河床上僅剩的幾縷細流。
更糟糕的是他的規則核心,那團本該沉穩如山的傳奇本源,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芒黯淡無比。
姜尋試著用綠色的力量靠過去,那本源便輕輕顫一下。
像是怕被人碰,又像是已經疼得沒了知覺。
這哪是重傷。
這是被人連根基刨了半截,硬撐著沒倒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