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世界碎片,會議室。
姜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青山。
午後的天光從雲層里撒下,把常青巨樹的樹冠染成一層柔和的暗金色。
那些寬大如同被子般的樹葉在風裡輕輕搖晃著,葉片翻動間有細碎的光點落下,像一場光線組成的雨。
試驗田的方向飄來淡淡的草木香,混著遠處養殖區偶爾響起的低鳴。
城牆上,巡邏的青山軍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甲片碰撞的聲音整齊而輕。
更遠處,新修的居民區裡有人在晾衣服,幾個孩子蹲在巷口逗一隻短尾巴的小獸。
笑聲被風送上來,斷斷續續的,清澈而美好。
如今,外面的世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鬼屍潮還在世界各處瘋狂蔓延,二流勢力一個接一個的倒了下來,連一流勢力都開始撐不住。
世界中心封了門,秩序勢力在互相撕咬,深星學院在暗處笑。
可這裡,青山還在。還是這麼安靜,這麼好。
姜尋看著那片被金雨澆透的綠色,慢慢把攥在窗沿上的手指鬆開了。
他得守住這裡。
無論外面爛成什麼樣子,青山都不能爛......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楚拾光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紙頁,柔和的光線映在他的臉上,卻化不開他臉上的陰沉。
他走到桌前,把紙頁放下,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翻開了第一頁。
「老大,世界中心外面的情況,已經匯總出來了。」
「說吧。」
姜尋轉過身,靠在窗框上,示意他繼續。
「三個小時之前,下層戰場的五個大區,除了某些隱藏區域外,幾乎所有廢土區域都淪陷了。
二流勢力淪陷了九十一個。三流勢力和廢土勢力根本沒法統計,太多了,倖存的反而是少數。
灰燼小隊那邊給了一個粗略的數字,過去五天裡,每天都至少有兩百個三流勢力被攻破。」
楚拾光的聲音低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臉色也沉的嚇人,眼中還帶著點莫名的恐懼。
這怪不得他。
任誰聽到這個數字,都會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那可是一千多個入流勢力啊。
一百個二流勢力,近千個三流勢力。
乍一聽,不過是一串冷冰冰的數字,可如果展開了,裡頭藏著的是一具具血肉之軀,一道道曾經震懾一方的氣息。
二流勢力,哪一家沒有幾十尊史詩級坐鎮?
三流勢力,便是再不濟,五六位史詩級總是有的。
這麼一算,短短五天的時間,近萬史詩級強者,說沒就沒了。
哪怕往寬了算,大多數人見勢不妙撒腿就跑,真正能活下來的也沒幾個。
幾千條史詩級的命啊。
那不是路邊的大白菜,是一個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活人,是千百年才熬出來的頂尖戰力。
放在平時,死一個都夠震動一方,如今卻像割麥子一樣,一茬一茬的被屠殺。
這樣的數字,普通人聽了只當是故事。
可落在楚拾光這樣的人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剜在心頭。
他深吸了口氣,沉默了好一會,才繼續道。
「現在還能撐住的勢力,要麼是躲在自己發現的隱蔽角落,要麼都縮在世界中心外圍,靠皓月裁決司的防線吊著命。
但皓月裁決司組織的防線已經退了三次了。如果不是他們底蘊厚,儲備充足,恐怕早就崩了。」
姜尋聞言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楚拾光翻到第二頁。
「然後是鬼屍的可觀測數量,」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
「灰燼小隊那邊之前還進行統計過,不過現在已經無法統計了。增長速度太快,而且感染的物種數量太多。
路上不斷有新的東西被轉化。
無論是野生動物、魔獸、甚至路邊的植物,都在被同化。鍾隊長說,如果不解決源頭,想要殺光這些鬼屍根本不可能。」
姜尋還是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目光從紙頁上移開,重新看向窗外。
那片綠色還在,那些光點還在,那些孩子的笑聲還在。
他把這些聲音一個一個聽進去,像是在給自己攢什麼。
楚拾光翻到第三頁,語氣稍微鬆了一點。
「不過,有件事算好一點。」他說,「念念姐的淨化藥劑,比預想的效果要強。」
姜尋微微側過身,示意他細說。
「念念姐參考了金色甘霖對噬界之藤的淨化手段,把光屬性和生命屬性混在一起,做出來的東西雖然貴,但已經能逆轉中期的感染。
她自己用天賦親手調的那幾瓶濃縮的,連末期都能拉回來。說是活死人肉白骨,都不誇張。
我們已經做過了測試,一個被鬼屍咬了手臂,綠色火焰已經燃燒的士兵。
被灌了一瓶濃縮藥劑後,在半個時辰內全部消退,傷口癒合,意識恢復。
唯一的後遺症就是會出現一段時間的精神錯亂,之前的記憶也會變得模糊,不過問題不大。」
「還不錯。」
姜尋點了點頭。
這比他預想的要好不少。
他之前以為光屬性只能壓制,不能根除。
沒想到宋念念能把根除做到這個地步,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看來宋念念的天賦也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靠這這批藥劑,」楚拾光繼續道,
「我們派出去的隊伍已經救下了十幾個差點被攻破的二流勢力,能撤退的撤退,能穩住防線的穩住防線。
被救下來後,他們都感激涕零,幾乎所有人都選擇投靠青山。
鐵砧堡那邊最懸。
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城牆已經沒了,守軍只剩下一半了。
他們的首領格雷戈,已經準備引爆礦坑炸藥炸藥和鬼屍同歸於盡了,結果被我們的人救了下來,用熔爐清了整個區域的鬼屍。
格雷戈活下來了,他那兩個最老的夥計都已經深度感染,結果被救下來了。」
「救下來之後,」楚拾光說,
「格雷戈當場把所有家底交了出來。
礦石、裝備、儲備,全給了。倉庫里攢了三百多年的精鐵和秘銀,一次性全搬出來了。還有......」
他頓了一下。
「他把命核也交了。」
「命核?」
姜尋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楚拾光臉上。
那是只有極少數天賦頂尖的工匠,用自己一半魂魄鍛造出來的東西。
有了它,哪怕身死也有復活的可能。
可一旦交給別人,就等於把命交了出去。
生死由人,再無退路。
格雷戈能把自己的命核交出來,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把整個鐵砧堡綁在青山戰車上的準備。
「鐵砧堡。」姜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皺了皺眉,
「和古斯塔夫有關係?」
「對。」楚拾光點頭,「就是鍛爐堡的本家。之前放棄了他們分支的那一脈。
格雷戈是古斯塔夫他們那一脈的族長。
整個鐵砧堡就是靠鍛造起家的,格雷戈本人也是現在為數不多能鍛造傳奇裝備的人之一。」
「古斯塔夫沒說什麼嗎?」
「沒說,」楚拾光搖了搖頭,「就是他親自帶隊去救的人,估計當年的事也有隱情。」
聽到這話,姜尋沒有接話。
他慢慢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報告,翻到第四頁。
楚拾光的手在第四頁停了一下,沒有翻過去。
「第二件事呢?」姜尋問。
楚拾光的語氣忽然沉了下去。
「微光區的銀角要塞。淪陷了。」
姜尋猛地抬起頭。他皺起眉,聲音比方才低了一截:「螢微去的銀角要塞?」
「是。」
「奧古斯都呢?」
「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姜尋瞬間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銀角要塞,甚至和他們還有生意上的往來。
銀角要塞給他最大的感覺,就是「堅固」。
沒錯,堅固。
像一塊密不透風的龜殼。
不僅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幾千年來攢下的家底也十分深厚。
再加上十幾代人層層疊疊修了幾百年的城牆,可以說,銀角要塞的防禦能力要強於多數的世界碎片。
再加上有老牌傳奇者坐鎮,這樣的勢力,怎麼可能第一個被鬼屍攻破?
「怎麼會這樣?」他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楚拾光沒有回答。只是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塊留影石,輕輕放在桌面上。
「鍾厲隊長他們拍的。您還是自己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