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里克瘋了一樣跑出作戰室。
他沿著石階朝城牆狂奔,靴子踩在碎石上,濺起的灰土灌了一鞋。
但他顧不上了。
他一隻手撐著牆,一隻手攥著那封信,嘴裡喘得像風箱。
通訊員在後面追了兩步,沒追上。
奧德里克衝到城牆上的時候,那些還在苦戰的守軍已經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仰著頭,所有人都定定的在看遠處那片光。
那片暗金色的光從廢土深處漫過來,鋪天蓋地,像一片會移動的黃昏。
可它比黃昏亮,比黃昏暖,也比黃昏更加深生。
那是一個巨大的光罩。
奧德里克扶著牆垛,忽然皺起了眉,他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忽然發現,那光罩的形狀........似乎有些奇怪。
不是規則的圓形,它上頭窄,下頭寬,仔細看去,竟然拿像一個.......被豎著剖開的果殼。
輪廓上帶著幾道分明的稜角,每個角之間都有弧面。
奧德里克盯著看了好一會,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那光罩.......竟然像是半個開了殼的堅果殼!
「那就是.......青山的隊伍?」
他的聲音在發顫,連他自己都能聽的出來。
然而,聽到這個名字,其他人也瞬間愣在原地。
「首領剛說的......是青山?青山的支援?」
「青山?那是哪個勢力,我沒記著周圍有這個勢力啊,難道是不入流的廢土勢力。」
「你特麼閉嘴!青山啊!那是世界中心的青山!是殺了兩個傳奇噬界之藤子體的青山!降下金色甘霖的青山!」
「嘶!是他們!他們怎麼會來支援我們?」
「你管因為啥呢!這種時候能來,那就是咱們的祖宗!」
竊竊私語聲越傳越遠,很快,所有人都看了過去,看著那神聖的金色緩緩向著他們移動。
奧德里克也在看著,他感覺眼睛有些發熱。
他拼命忍著,他這輩子沒在外人面前掉過淚。
可此刻,他只覺得眼眶發酸,鼻子也在發酸,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他發了那麼多求援信,一個回信的人都沒有。
身後的二流勢力不回應,周邊的三流勢力不理他,就連這些年,那些一直靠三川城吃飯,接受著他們庇護的廢土勢力也沒有回應。
甚至,連他以為最有可能伸出援手的官方勢力和親近的盟友,也全都選擇了沉默。
他本來已經放棄了,可卻還是等來了支援,而且來的人,是青山。
青山。
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名字。
是從廢土殺出來的神話,是屠滅一流勢力,殺了傳奇者羅鴻,滅了奧爾德,活捉了希莫格的傳奇勢力。
而他們的首領,是那個站在金色甘霖中央,被整個世界仰望的年輕人。
姜尋。
那個名字,僅僅是念出來,他都覺得炙熱。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像他們三川城這種三流勢力,可是連投靠青山的資格都沒有的。
他們太弱了,弱到一流勢力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弱到哪怕是他們頂頭的二流勢力,也僅僅有資格和青山做過幾次交易而已。
可現在,青山來救他了。
像神明的垂憐,像深淵裡劈下的天光。
他猛地轉過身,朝城牆上所有人吼。
「都別特麼愣著!所有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活!接應青山的人進來!不管他們需要什麼,給他們!
不管是吃的、喝的、陣地還是情報,只要他們開口,全給!
用最快的速度!跑著去!」
他吼完,又朝城下喊。
朝那些還在搬運物資的平民喊,朝那些還在抬傷員的老人孩子喊。
讓他們打開城門,讓他們清出通道,讓他們把所有能搬的東西都搬出來。
他的聲音已經啞了,可他還在喊。
像是要把這三天憋著的所有東西都喊出來。
可就在這時,他身後一個參謀忽然湊上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首領,是不是要謹慎一點,那青山這個時候過來.......會不會別有所圖?」
聽到這話,奧德里克猛地回頭。
他盯著那個參謀,眼睛紅的嚇人。
沒有絲毫猶豫,他一巴掌拍在那人腦袋上,力道大得那人差點摔下城牆。
「你特麼少在這妖言惑眾!」
他盯著那參謀,語氣裡帶著火氣,「還別有所圖?」
「那可是青山!隨手屠滅一流勢力的青山!他能圖我們什麼?
圖我們三川城這幾百個殘兵白漿?圖我們那幾門快用報廢的魔動炮?還是圖我們這半座快塌了的城牆?
我們有什麼東西能入青山的眼?他們要是真看上什麼了,那特麼是我們的榮幸!」
他喘了一口氣,又補了一句。
「而且,青山和斷紋會那幫趁火打劫的東西不一樣。
斷紋會是看我們快死了,想吞了我們的地方,拿我們的命去填他們的城防。
可青山.......」
他看著正快速移動而來的金色光罩,輕聲道:
「如果是青山要收我們,那......是我們的福氣!」
聽到這話,沒人再說話了,那個參謀捂著腦袋退到了一邊。
奧德里克轉回頭,看向那片光。光罩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清裡面的東西。
光罩里,有人。
不多,簡單數一數,也就幾百人的數量。
清一色的黑色輕甲,排著整齊的隊列,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寬厚的盾戰士,足有兩米高的厚重塔盾,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他身邊的是一名火焰法師,嘴角掛著輕鬆的笑容,仿佛面對恐怖的鬼屍,根本感覺不到壓力。
他的肩膀上,此時還坐著一隻小小的身影,那是一隻.......小松鼠?
奧德里克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確認自己沒看錯。
確實是個小松鼠。
三條尾巴,毛茸茸的,泛著彩色的光芒,此時,它叉著腰,仰著頭,一副得意洋洋的架勢。
他站在為首盾戰的身上,時不時還會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奶糖塞進嘴裡。
每吃下一塊,周圍的金色光盾都會再厚重幾分。
奧德里克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小松鼠竟然才是這隊伍的核心!
然而,來不及他多想,光罩已經推到了鬼屍群的前沿,並瞬間和屍群撞到了一起。
奧德里克剛要喊人吸引火力,接應隊伍,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鬼屍在被屠殺!
沒錯!屠殺!
最先撞上光盾的那批鬼屍,毫無阻礙的穿了過去。
那光盾仿佛只是擺設,連片刻的遲滯都沒有。
它們嘶吼著,綠火翻騰,瘋狂撲向後方的人群。
奧德里克吞了吞口水,正要有所動作。
可下一刻,他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他看到,那些進入光盾的鬼屍,身上的綠火忽然開始變暗。
像被人從下面擰小了燈芯。開始明滅不定,一閃一閃的,越閃越虛弱。
幾具最弱的鬼屍強行往光罩里擠了一步。
可就這一步。
卻讓它們身上的綠火直接熄滅了下去!
像是被扣住的燈芯,閃爍了兩下,便瞬間熄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餘燼都沒留。
緊接著,那些鬼屍的身體開始碎裂,像被風乾了的泥像,一塊一塊的往下掉。
最後化作了一團灰,簌簌的落在地上。
風一吹,連灰都沒有剩下。
偶爾有幾具實力強一些的鬼屍頂著光罩的壓力往裡沖。
它們掙扎著,嘶吼著沖向人群,不顧身上劇烈閃爍的火焰,不顧越來越踉蹌的腳步。
最終,掙扎著衝到了光罩的中央。
可它們沒能再往前了。
光罩里的黑甲士兵甚至沒有停下來。
離得最近的幾人甚至沒有看他們,他們先聊著,隨手出刀,一刀一個。
如同砍瓜切菜。
那些鬼屍的頭顱被劈開,胸腔被貫穿,綠火在刀鋒下熄滅。
幾百個人的隊伍,在數以十萬計的鬼屍群中愜意穿行。
沒有一個人受傷,沒有一個人放慢腳步,甚至沒有擺出戰鬥陣型。
他們就那樣走著,像散步一樣,便輕而易舉的將那些讓三川城幾乎滅城的鬼屍。
輕而易舉的屠戮一空。
「這......」
奧德里克張大了嘴,他身後的守軍也都張大了嘴。
城牆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他們想過青山的援軍會很強,可他們沒想到會強到這種程度。
強到如履平地。強到甚至不需要全力出手便輕易解決了他們的「滅頂之災」。
僅僅是出場,就讓他們這些苦戰了三天三夜的人,覺得自己經歷那地獄般的三天像個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