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老職工嘆了口氣,接話道:「何止是咱們,全場上下都苦。
孩子們更可憐,十六七的半大小伙、小姑娘,干最重的農墾活,吃的比誰都少,一個個瘦得跟麻稈一樣。
之前場部開會,書記都發愁,說再沒肉食補身子,寒冬臘月非得累垮一批人。」
有人看向遠處黑漆漆的山林,心有餘悸道:「說實話,上午看見那一大群野豬,我心裡直發怵。
那兩頭大公豬,看著就凶得很,換做我們自己瞎沖,別說打獵,大概率要掛彩受傷。
以前我們也進山巡山,頂多撿點山貨、打幾隻小野雞,這麼大的野豬群,想都不敢想。」
「還是易同志本事大!」眾人紛紛轉頭看向易中河,眼神滿是敬重,對於有本事的人,總歸受到更多的尊敬。
「槍法准也就罷了,心思還細,陣型、退路、伏擊時機算得一絲不差,從頭到尾穩穩噹噹,半點不亂。
今天這二十三頭野豬,完全是你憑真本事帶出來的收穫!」
易中河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烤肉,臉色平靜,輕聲開口:「山里打獵,膽大沒用,得懂規矩、知獸性、穩得住陣腳。
野豬群居數量眾多,不怕死,脾氣還暴躁,亂開槍只會惹禍。
都是大家配合得好,各司其職,沒人慌神,才能一次拿下這麼多。」
一名隊員啃著肉,眼睛發亮,笑著暢想:「等明天全部拉回場裡,食堂大鍋一燉,撒點鹽、放點乾菜,那味道!
老人、孩子都能沾沾葷腥,這個冬天,咱們農場總算能熬過去了!」
「可不是嘛!」
另一人接話,「這年頭糧食金貴,肉食更是稀罕。
往年冬天全靠鹹菜窩頭硬扛,今年有這三車野味,家家戶戶都能分上一點,過年都能吃上肉!」
有人感慨唏噓:「以前總聽說京城來的幹部有本事,今天算是真見識了。
易同志不擺架子、不拿身段,實心實意幫我們農場解決大困難,這份情,我們記一輩子。」
篝火噼啪作響,火光映著一張張樸實黝黑的臉。
沒有浮誇的吹捧,全是這些漢子最純粹、最樸實的心裡話。
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紮根北大荒的建設者,在苦寒深山的夜色里,啃著滾燙的烤肉,聊著過冬的生計、聊著農場的日子、聊著眼前的希望。
易中河上輩子也看過一些關於這些北大荒開拓者的紀錄片。
不過紀錄片可沒有現在的真實感,能體會這些人的情感,苦是苦了點,但還是充滿希望的。
晚上眾人排好值守班次,兩人一組輪流守夜、照看篝火、警戒山林動靜。
其餘人裹緊厚實的棉衣,靠著乾燥的樹幹沉沉歇息。
篝火徹夜明亮,護住了一整晚的安穩。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魚肚白。
晨霜厚重,落滿樹梢、地面,整片山林白茫茫一片,空氣清冷凜冽,沁人心脾。
眾人早早起身,踩滅篝火餘燼,清理好露營痕跡,簡單啃幾口乾糧墊腹,迅速整頓隊伍。
易中河在老林子待了半個月,知道大興安嶺外圍山林物種繁多,昨日圍獵驚動獸群,周邊必有逃竄散落的小型獵物,斷然不會空手。
「今天不急於裝車,分兩隊搜山,穩步推進,清掃整片山林。」
他重新分工,五名槍手分為兩組,隨他深入密林搜獵。
剩餘二十名隊員分成搬運、清場兩組,緊隨其後,隨時運輸獵物。
隊伍重整隊形,再度深入深山腹地。
清晨林間霧氣未散,雪地上獸跡清晰無比。
行出不到兩里地,易中河率先發現動靜。
前方矮灌木叢積雪晃動,幾道灰褐色影子飛速竄動,身形敏捷。
「是狍子。」
易中河低聲示意眾人隱蔽。
北大荒的狍子膘肥體壯、肉質細嫩,是秋冬最優質的野味,他之前就打了不少。
這群狍子受昨日槍聲驚擾,抱團躲在密林深處,一早出來覓食。
一共七隻狍子,三大四小,體態勻稱,皮毛順滑。
易中河抬手示意定點狙擊,槍聲清脆利落,精準無誤,片刻之間,七隻狍子全部落網,無一逃竄。
隊員立刻上前搬運,個個喜出望外。
狍子肉細嫩少油,做成餃子那叫一個香,老少皆宜,是比野豬肉更好的肉食。
隊伍繼續往前推進,收穫接連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