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把每個人的工作狀態看完以後,就回了辦公室。
劉海中今天可是收穫滿滿,單單一個上午,就足足登記了二十七條警告,都是他一條條摳著條例查出來的。
那鍛工老王不服氣又能怎麼樣?自己秉公辦事,等李懷德副廠長看了記錄,指定要夸自己辦事認真。
臨近中午的時候,劉海中從車間出來,一路直奔厂部二樓李懷德的辦公室。
李懷德正伏案翻看安全條例匯總,聽見敲門聲抬頭。「進來。」
劉海中推門進去,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把登記本遞上前,臉上帶著克制不住的興奮:「李副廠長!今天上午咱們安全督導小組第一次全廠巡查,記錄都整理好了,特地來向您匯報!」
李懷德接過本子,翻開細細瀏覽,眉頭微微一動。
門外,小鄧三人就站在走廊,沒打算進屋,靠在牆根閒聊,完全沒有要進來一起匯報的意思。
李懷德抬眼看向劉海中:「你們小組四個人,就你一個過來匯報?」
劉海中連忙回話,語氣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埋怨:「嗨,李副廠長,那三位同志積極性差了點。
進廠門檢查的時候就懶得細看,一路上大多跟著走個過場。
遇到工人違規,也不願上前提醒,勸我不必較真。」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我想著,既然組織信任,把咱們安排進督導小組,就得擔起這份責任。
安全無小事,條例一條一條都得落實,不能敷衍了事。
今天咱們說好首次檢查只做警告,不做處罰,我全都按這個要求執行了。」
李懷德目光落在鍛工車間那一條記錄上:「鍛工老王,鍛錘停機,摘面罩擦汗,予以警告。這事當時起衝突了?」
「是。」
劉海中一點不隱瞞,甚至隱隱有些自得,「老王不太服氣,覺得我吹毛求疵。
可條例寫得明白,作業區域內防護用品不能隨意摘除。
我跟他講清規定,登記警告,沒有額外處罰。」
劉海中繼續說道:「李副廠長,不是我故意為難工友。
我在車間待過,知道長久以來車間安全鬆懈,大家習慣了圖省事。
不下點狠勁,規矩立不起來。
往後巡查,我還會繼續嚴格按條例檢查。
只要有違規,該警告就警告,該扣錢就扣錢,絕不姑息。
他們幾個不願較真沒關係,我一個人也要把安全督查這件事做好!」
李懷德指尖輕輕敲了敲記錄本,沉吟片刻。
「劉海中同志,你的積極性我看見了,願意認真落實安全制度,是好事。」
劉海中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胸膛挺得更直,心裡美滋滋的,暗道果然沒白費功夫。
李懷德話鋒一轉:「但督查,不光要守條例,也要講究方式方法。
咱們是來抓安全,不是來和全廠工人對立。
一味死摳條文,容易激起工人牴觸情緒,反而不利於安全工作推進。」
劉海中臉上的喜色僵了一瞬,心裡有點不服。
可領導當面提點,他不敢反駁,只能連連點頭:「您說得對,我記下了。往後我注意方式,但是安全底線,我絕不會放鬆。」
走廊里閒聊的三人聽見喊聲,臉上一僵,只好磨磨蹭蹭走進辦公室,低著頭站在一旁。
李懷德目光掃過這三人,開口訓斥:「你們三個,跟著巡查,全程敷衍應付,任由工人違規視而不見?
安全督導小組,是廠里交給你們的任務,不是讓你們跟著逛大街看熱鬧的!」
小鄧訕訕開口:「李副廠長,都是一個廠的老夥計,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抓得太緊……」
「沒必要?」
李懷德聲音加重,「軋鋼廠高溫、鍛錘、鐵水,哪一樣出事就是重傷甚至人命!
想要讓全廠工人真正重視安全生產,督查就必須嚴厲!
松松垮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安全條例就是一張廢紙!」
他側頭看了眼劉海中,繼續說道:「這點上,你們就得好好向劉海中同志學習。
人家認真研讀條例,敢抓敢管,一絲不苟執行規定。
督查本就不能怕得罪人,人人都想著和稀泥,車間裡的安全隱患誰來查?等到出事,誰承擔這個責任?」
劉海中站在一旁,心裡樂開了花,腰杆挺得更直,臉上努力維持一副虛心踏實的模樣。
李懷德話鋒一轉,看向劉海中:「當然,嚴格督查不等於不講方式。
咱們都是工友,不是階級敵人,碰到特殊的情況,可以酌情處理,不能一味的蠻幹。
能不跟工友起衝突就不起衝突,如果和工友的矛盾大了,以後咱們的工作也推行不下去。」
劉海中連忙點頭,至於聽不聽得進去,那就不一定了,最起碼在劉海中這,他可不知道什麼是酌情處理。
不過就剛才的情況看,李副廠長對自己應該還是很滿意的,劉海中對督導組這個工作幹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