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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9章 省長微服私訪

2026-02-17 14:18:08 作者: 江湖望哥

  路北方當前面臨的問題,即河西的私采、盜採現象,很普遍。

  而這類現象的根本,路北方作為基層起來的幹部也知道,分明就是地方政府腐敗的惡果,是那些貪婪之徒,與非法採礦者沆瀣一氣所釀成的禍端。

  但現在,若揪著這件事情,拿出殺伐狠心,立馬就將涉礦的市委書記、市長、縣委書記、縣長、鄉長等基層領導幹部,大面積問責處理。

  那下一步又怎麼辦?

  身在河西省長這個位置,路北方的誠府、經歷,已經讓他對整個局勢洞若觀火。

  若真是那麼做了,將基層幹部全部治罪,那肯定一時半會,這地方的各項工作,就會處在混亂的真空狀態。

  屆時,上面的任務難以落實,原本緊密有序的工作鏈條,會因為關鍵環節的缺失而斷裂,哪怕調人去,也得有個熟悉的過程。

  畢竟,新調來的幹部,對當地的風土人情、社會關係、經濟發展狀況等一無所知,就像置身於一個陌生的迷宮之中,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摸索和了解。

  最重要的是,這新來的幹部,還要與當地的幹部群眾建立信任關係,需要時間去溝通、去交流、去磨合;要熟悉各項工作的流程和規範,需要時間去學習、去實踐、去總結。

  而這個過程,絕不是一蹴而就的,短則數月,長則數年。

  然而,倘若不採取強硬措施,不查處一批違法違規人員,就根本無法扭轉當前涉礦領域的混亂現狀,難以實現行業的健康有序發展。

  這就是路北方的頭疼之處。

  ……

  這天,路北方在處理完別的事兒,本來想就礦產整治這事兒,找自己的親信許常林過來,和他討論討論此事。

  但是,當路北方的手伸向自己辦公桌上那台座機時,他眼角的餘光,落著桌上那台式掛曆時,路北方才恍然想起,這許常林,趁著國慶來臨的時候,已經提前兩天回浙陽去了!

  許常林是自己從浙陽帶來的人,千里迢迢來河西履職,這趟借著假期回去一趟不容易。他走的時候,還給自己招呼過的。

  

  想到此,路北方收了手,啞然失笑。

  路北方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意,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思緒卻早已飄遠。

  這礦產整治的事兒,就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一刻也不得安寧。

  他深知,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執法問題,背後牽扯的利益關係錯綜複雜,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一系列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繁華卻又透著幾分浮躁的城市景象,心中暗暗思索著對策。

  窗外,省委大院門崗處,插上了一排紅色的旗幟。

  紅旗在微風中輕輕飄揚,鮮艷的色彩,在訴說著節日的喜慶。

  看著這旗幟,路北方頓感時光匆匆,歲月恍惚,從六月滿懷壯志來到河西履職,到現在,竟已過去了三個多月了。

  而在這三個月里,路北方雖然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當中,可謂日夜思索、殫精竭慮,做了很多工作。

  但是,現在讓他來總結這幾個月的工作,他卻是一樣也拿不出來!

  畢竟,前期主要還是搞人事鬥爭去了。

  甚至,路北方都知道,自己就是連河西省的省情,還是未能了解透徹,雖說他這大省長,已經走馬觀花到各地市下去了一趟,但是,好多城市,他差點都忘了到底是什麼樣子。

  「不如趁著假期 ,帶著妻子下去轉轉,看看下面是什麼情況吧?」

  這念頭在路北方的腦海中一蹦出來,便如同星星之火,迅速燎原開來。路北方越想越覺得這是個絕佳的主意,國慶假期正是深入基層、了解省情的好時機,既能避開日常繁忙的公務,又能以一種相對輕鬆的方式,去洞察那些隱藏在表面之下的問題。

  路北方本來就是執行力超強之人,他只要腦海中蹦出這想法,肯定就會執行。而且,對於暗中下去走訪這事兒,路北方在浙陽履職的時候,就常干。

  以前最牛的,就是他自己開著車,帶著妻子段依依,在浙陽來了個串起各地市的自駕游。

  這回在腦中滋生這想法後,路北方說干就干,他迅速回到辦公桌前,簡單整理了一份大致的行程規劃。


  這趟,他特意將線路,規劃到當前反映問題最為嚴重的離石市富水河區,以及平陽府市黃橋縣,作為此次走訪的重點區域,畢竟這兩個地方私采盜採現象嚴重,是涉礦問題的「重災區」。

  傍晚回宿舍,路北方和段依依說了自己的想法。

  得知路北方的想法後,段依依眼睛一亮,眉毛高高揚起,臉上滿是驚訝與興奮交織的神情。

  她歡快地輕叫一聲,整個人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到路北方身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一對酥軟抵著路北方的頭,脆生生地嚷道:「好啊好啊,太好了!你不提這事,我都打算跟你說呢。假期的時候,孩子報了省實小的訓練營,媽和保姆也準備回浙陽一趟,要去吃酒席呢。我就想著,你能不能帶著我,到河西各地好好轉轉呢。」

  在簡單收拾一些簡單的行李和必備物品後,路北方讓黎曉輝幫著從省機關事務局,搞了台成色不錯的小車,兩人便踏上了這次意義非凡的國慶暗訪之旅。

  兩人依照既定計劃,將離開西原後的第一站選定在了離石市富水河區。

  這座小城,靜臥於太行山畔。

  一側,是巍峨聳立、氣勢磅礴的太行山,山體連綿起伏,似一條沉睡的巨龍橫臥大地,盡顯雄渾壯闊;

  另一側,則是地勢相對低矮的河谷盆地,廣袤而平坦,透著幾分質樸與寧靜。

  這裡風景宜人。

  這一路上,段依依滿心歡喜,欣賞著一路的旖旎風情;

  路北方則一邊穩穩地開著車,一邊不時將目光投向路畔的村莊與山體。

  因為路北方之前查閱過相關資料,知曉就在這片土地之下,蘊藏著豐富的煤炭資源。有些地方,只需向地面挖掘三四米,便能挖出烏黑透亮的煤炭。

  這一仔細打量,路北方還真發現了問題——有些山頭,淺層煤炭的非法開採現象極為猖獗。

  那些不法分子僅憑藉一輛拖斗車,再搭配一台鏟車,便可以干起了非法採礦的勾當,全然不顧對生態環境造成的嚴重破壞。

  當路北方和段依依駕車緩緩駛入富水河區一路段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觸目驚心。

  道路兩旁,堆滿了開採出來的煤炭,黑壓壓的一片,仿佛給大地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運煤的車,排成長隊,正在等著裝煤。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煤塵味道,每吸一口氣,都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刺痛著鼻腔和喉嚨,讓人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在一處採挖點,路北方將車停在馬路邊,然後徒步朝著一個疑似非法採礦點走去。這個採礦點,距離馬路也就300米左右。

  雖然有柵欄隔起來,但目之所及,便見一座山,已被無情地挖去了一半。

  山體上,清晰可見上面是厚厚的黃土層,足有五米之深,而黃土層下面,便是厚達10來米的煤層。

  山體黑黃分明,就像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橫亘在這片原本美麗的土地上。

  路北方小心翼翼地靠近,透過一些破舊的圍欄縫隙,他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幾台鏟車正瘋狂地挖掘著黃土,將上面的土挖開,放在車上運走!而將下面的煤炭,一鏟一鏟地裝進拖斗車裡。

  操作鏟車、挖機的工人們臉上滿是灰塵,忙碌地在裝車,卸車,自然沒有人注意到路北方和段依依的存在。

  兩人在柵欄外觀察了一陣後,目光又投向了採挖區馬路邊立著的一排箱式房旁。那裡,簡易的棚子下擺放著幾張破舊不堪的桌子和塑料凳,幾個攤位正熱火朝天地張羅著,準備售賣快餐盒飯。

  攤主們滿臉油光,在爐灶前熟練地翻炒著鍋里的菜餚,同時扯著嗓子大聲吆喝,招攬著過往的生意。

  空氣中,飯菜的香氣與煤塵的刺鼻味道相互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怪味。

  眼看著臨近十一點,圍欄內的工人們陸續放工,三三兩兩地走出,一邊抹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在路邊的小攤位前坐下,準備吃快餐。

  路北方和段依依見狀,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到一個攤位前,各自買了兩份盒飯,然後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他們留意到旁邊有幾個工人正埋頭吃飯,便順勢和他們攀談起來。

  路北方故意用一種隨意又略帶好奇的語氣開啟話題:「兄弟,你們這活兒看著挺累人的,一天能掙不少錢吧?」


  其中一個工人抬起頭,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與麻木,嘴裡嚼著飯菜,含糊不清地回應道:「累是累得夠嗆,不過給的錢還算湊合,一天能掙300 塊。」

  路北方緊接著追問,話語中隱隱透著幾分探尋的意味:「瞧你們這煤廠規模不小啊!工資發得也可以!你們這是哪家公司呀?」

  工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覺得這沒什麼可藏著掖著的,便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篤定說道:「哪有什麼公司?這就是鎮上的!」

  「鎮上的?」

  「哦!」這工人頓了頓,又補充道,「這開採區,就是咱們鎮裡組織的啊,這麼大一片地方,要是鎮裡不出面組織,誰敢隨便動土開採?」

  路北方和段依依聽著這話,大吃一驚。他們原本以為這不過是個別村民為了一己私利,偷偷摸摸地搞採礦活動,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當地鎮裡,在背後組織的,而且規模竟如此龐大。

  路北方強忍著內心的震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繼續問道:「那這採礦是經過審批的嗎?縣裡難道就不管管?」

  工人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不屑地說道:「得了吧,縣裡能管啥?縣裡每年財政入不敷出,給鎮裡的錢也不能足額到位。沒辦法,縣裡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讓鎮裡自己想辦法搞點錢,填補填補財政窟窿唄。」

  路北方聽聞,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連連應了兩聲:「哦,原來是這樣啊。」

  接著,他又指著不遠處深邃的煤坑,語氣中滿是擔憂地問道:「我剛才看你們挖的那個煤坑,足有十好幾米深,周圍卻連個像樣的防護措施都沒有。這要是出了事,可怎麼辦啊?」

  工人無奈地笑了笑:「出事了,就只能自認倒霉唄!我們按產量來的,大伙兒合著伙,多挖一噸煤,就多幾百塊錢?誰還會管你死活?」

  段依依聽著這些,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仿佛能夾住一隻蒼蠅,眼中滿是同情與憤怒:「那你們明知道這麼危險,怎麼還願意干呢?」

  那人一邊扒著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不干能怎麼辦?就算跑到南方去打工,一個月也就掙個六七千塊錢。在這裡,幹得好了,一個月能掙一萬多,我為什麼不干?」

  路北方微微點頭,眼神中流露出對工人這種無奈狀態的同情,同時也帶著一絲認可。畢竟,在生活的重壓下,人們往往只能選擇最能維持生計的方式,哪怕這種方式充滿了風險。

  兩人和這人又聊了幾句,眼見人家已經吃完飯,放下碗筷,準備起身離開,返回採挖區繼續幹活。

  路北方朝段依依示意,兩人也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此時,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在一個箱式房前嘎然停下。

  麵包車的車門「砰」的一聲打開,然後下來四五個濃妝艷抹的女子。

  這些女人,起碼有三四十歲,甚至年紀更大,她們穿著暴露,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底,嘴唇塗得鮮紅,身上散發著刺鼻的香水味。

  這些人下車鑽進一個貨櫃房子後,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鍊子的男子,從麵包車駕駛室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那男子臉上堆滿了誇張的笑意,站在貨櫃房子前,雙手叉腰,扯著那尖銳刺耳的喉嚨,用一種極其囂張的語氣朝著正圍在一起吃快餐盒飯的工人們大聲喊道:「嘿!老表們,新茶到嘍!要吃快餐的,50 塊;全套的,100 塊,全套只要 100 塊了啊!」

  這男子的聲音尖銳得如同劃破夜空的利刃,在這本就嘈雜不堪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瞬間就吸引了所有工人的目光。

  四五十個工人聽到這喊聲,先是一愣,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賣聲給定住了。隨後,反應各不相同。有幾個工人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還冒著熱氣的盒飯,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

  那神情里,有對未知事物的好奇與渴望,仿佛那「全套」是什麼無比誘人的珍饈美饌;也有人滿臉厭惡,眉頭緊緊皺起,眼神中滿是不屑與鄙夷,似乎覺得這男子的話污穢不堪。

  而更多的人,則是哄堂大笑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調侃,仿佛在嘲笑這男子的荒唐叫賣。

  這時,其中一個年輕工人,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去的稚氣,卻是輕浮地調侃道:「50塊快餐?這麼貴啊,以前不是 40 嗎?」

  旁邊另一個工人也跟著附和道:「對啊,我們之前就是 40!」

  眾人又是哄堂大笑。


  那戴著大金鍊子男子不屑地看了兩個年輕工人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陰陽怪氣地說:「喲,你懂什麼呀!現在物價都漲成什麼樣了,這價格還算便宜的呢。再說了,這些姑娘可都是新來的,一個個年輕漂亮,服務又好,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只要玩得高興,絕對值了,你還在乎這10塊錢啊。」

  那男子話音剛落,人群中有個年長的工人皺著眉頭,大聲說道:「別在這兒瞎嚷嚷了,我們幹這活兒夠累的了,沒那閒錢和閒心搞這些。」

  那戴大金鍊子的男子被年長工人老李懟了一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囂張的模樣,指著老李的鼻子大聲叫嚷:「喲呵,老李,別在這裝清高啊!特瑪的你以前還玩得少嗎?這趟……你愛玩不玩!不玩拉倒!」

  老李被氣得臉色漲紅,但因為有把柄被這金鍊男掌握,只得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嘴裡嘟嚷幾句後,埋頭吃飯。

  戴大金鍊子的男子見老李不再吭聲,更加得意起來,他扯著嗓子繼續叫賣:「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錯過了就沒有了啊。」

  那刺耳的聲音,在工地上空迴蕩。

  這時,人群中一個身材瘦小、眼神有些躲閃的年輕工人,被那男子的話撩撥得心癢難耐。他偷偷看了看周圍,見大家吃的吃飯,喝的喝茶,沒人注意到他,便鼓起勇氣,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著那男子所站的貨櫃房子方向走去。

  ……

  路北方和段依依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驚與憂慮。他們沒想到,在這非法採礦、秩序混亂的地方,竟然還存在著如此不堪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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