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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0章 一臉驚愕

2026-05-16 21:25:11 作者: 江湖望哥

  為了摸清趙建平一事的虛實,路北方在值機大廳候機的間隙,便給省紀委書記烏金敏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才接起來。

  路北方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烏書記,趙建平到底怎麼回事?我在東京聽說他被中紀委的人帶走了?」

  烏金敏在那邊稍稍斟酌措辭,當然,也是找處方便說話的地方,以防隔牆有耳。

  他在瞄了眼四周,看到沒有旁人之後,聲音才重新響起,卻比剛才低了三分道:「路省長,其實這事兒,還是與安永華有關。您知道,中紀委工作組這次下來,動靜很大,態度堅決,勢要將靜州稀土走私案所涉人員,全部清查出來。安永華在十天前被雙規之後,聽說被轉移到荷肥在審訊!而且聽說,他將所有事都撂出來了。」

  「具體有哪些事?」

  「具體事情,我也不知。但是,就趙建平這事,我倒聽說過,他在裡面交代,說前年中秋節前,老阮到靜州調研,安永華就給老阮備了一份節禮,也就是那一公斤金條。」烏金敏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只是,我之前跟您匯報過,就是中紀委下來之前,趙建平就將這一公斤金條給上交了!」

  路北方點頭,嗯了一聲:「你意思,安永華供出來,他這金條,沒經趙建平的手?」

  「對!」烏金敏在那邊沉聲應道:「雖然當時趙建平來繳東西時,我也認為有問題,但是,我不敢親自去問阮書記啊。但是……中紀委那邊就不一樣了,因為安永華在裡面交代得清清楚楚,說這東西就是送給一把手老阮的,他親手交到老阮手裡,趙建平當時根本不在場。也就因為這,跟趙建平供出來的說法,完全對不上。趙建平之前可是一口咬定,東西是他自己收的,跟阮書記沒關係,阮書記壓根不知道這事兒!所以……這就出岔子了!」

  路北方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兩套供詞。

  一套指向阮永軍收了金條。

  一套則是趙建平把所有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只是,細節對不上,時間對不上,說法對不上。

  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有人在說謊。

  路北方當然知道,趙建平這樣做,若是糊弄省里,是可以的,畢竟省紀委,不可能審問阮永軍。

  只是,在中紀委這鐵拳之下,趙建平的自守,是最廉價、也是最危險的。他以為自己扛下這一公斤金條,就能保住後面的人。可他不知道,在中紀委面前,這種拙劣的忠誠,反而是一把燒得更快、直撲主子腳邊的火。

  「帶走幾天了?」路北方這句話不是疑問,是陳述。

  「兩天,前天下午帶走的。」烏金敏的聲音更低了些,幾乎像是在耳語:「不過,我這兩天觀察老阮,好像了沒什麼事,這兩天有個韓國財團在,打算與省內一企業合作開發汽車,老阮在陪著財團老總看地…或許這東西,真不是老阮親手收的。但是,我覺得老阮肯定是知情的。趙建平跟了他五年,有些事,老阮不一定自己出面,但趙建平經手的,他心裡能沒數?」

  路北方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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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值機大廳的落地玻璃窗前,望著停機坪上一架架銀白色的飛機,在傍晚的夕陽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日暮歸鄉時。天際城的天空多了幾縷煙火氣息,與他此刻心裡那片翻湧的陰雲,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一公斤金條。

  安永華送出去的,趙建平經手的,阮永軍知情的?

  這事兒,雖然不是他能插手的範疇。

  但路北方當下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浙陽政壇風雨飄搖,主官頻繁更替,全省上下人心惶惶。

  畢竟,自己回來才幾個月?屁股還沒坐熱,還有全省經濟剛剛穩住 ,哪經得起這般折騰?

  「烏書記。」路北方斂回心神,語調恢復了慣常的從容,「此事中紀委既已介入,自當由他們依規處置。我們做好分內之事,全力配合調查便是!旁的,咱就不管他了。但有一條,此事不宜渲染,更不宜擴大。」

  烏金敏在那邊咀嚼路北方這句話的分量。

  片刻後,他應了一聲:「好!您說得對。這事兒,還是聽中紀委的,咱們別亂猜測,該做什麼,咱們還是做什麼。」

  路北方又問了他離開這四天省里的情況。


  烏金敏簡單說了幾件事:省發改委關於新一年各地立項的重大項目已經報上來了,全省上報有33個項目,多是民生類的;幾個地市的季度經濟數據出來了,總體平穩;

  靜州那邊因為安永華被雙規、結果還沒公布,有些人心浮動,但整體工作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就這此事吧。」烏金敏最後總結道:「中紀委工作組還在呢,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全省幹部頭上,晾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搞什麼么蛾子。」

  路北方嗯了一聲,心裡稍稍安定。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工作安排,便掛了電話。

  掛斷之後,路北方站在窗前沒有動。

  他望著窗外那片寧靜得近乎虛假的藍天,腦子裡卻反覆轉著趙建平那檔子事。

  阮永軍身為浙陽省委書記,根基之深,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他的司機被留置,這事兒,天際城那邊肯定也知道了。至於老阮牽涉到此事到底有多深?收的好處難道就這一公斤黃金?會不會還有別的?

  這些疑問,在路北方腦中成了一團解不開的結。

  但他很清楚一點:這件事的性質,極其微妙。

  不管怎樣,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像他跟烏金敏說的那樣——讓中紀委去辦,自己不摻和。

  有些渾水,蹚不得。

  傍晚五點半,路北方登上了飛往杭城的航班。

  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是漸漸染上金紅色的晚霞,像是誰在天邊潑了一盆熔金。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把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情一件件排開:積壓的工作文件要簽,稀土走私案的後續要跟進,發改委報上來的重點項目要開會研究,元旦前夕省里會公布新一年十大民生項目。

  這是省里每年的慣例。

  還有靜州案中,許得生所投20餘億美元,如今變成了兩個占地幾萬平米的工廠、多台生產設備,這到底如何處理,方案要儘快拿出來,而且這方案,還得考慮許得生家屬的訴求,以及美方律師團的意見……

  事情很多。

  不過,真正和幾個同事坐到機艙里,大家七嘴八舌聊天時,路北方滿腦子想的,還是回家。

  四天沒跟妻子段依依通電話了。

  在東京這幾天,他雖然跟她有聯繫,但多是微信。

  一方面是談判期間通訊管控嚴格,另一方面也確實抽不出精力。現在回來了,他只想先回家吃頓飯,好好睡一覺,明天再去辦公室。

  他掏出手機,給段依依發了條微信:「晚上到家,做我的飯。」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等回復。

  等了五分鐘,沒有動靜。

  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

  飛機升空後,路北方的手機關了。

  待飛機落地,段依依依然沒回消息。

  路北方皺了皺眉,心想她可能在家忙什麼沒看手機,便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路北方以為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那頭終於接了。

  「餵?……」

  段依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虛弱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路北方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瞬間坐直了:「你怎麼啦?」

  段依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吞吐著,咬著牙,先低聲問了一句:「工作的事,忙完了?」

  路北方啊地應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忙完了啊。凱旋而歸。哈哈。」

  路北方笑了兩聲,想逗她開心。

  換作平時,段依依肯定會接一句「是嗎?這麼順利?」

  但今天,電話那頭只有一陣漫長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用那種虛弱到骨子裡的聲音說:「好吧!忙完了就好!前天晚上,我肚子疼……想不到是膽囊炎,疼死我了……」

  路北方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膽囊炎?你在哪?」段依依這話,讓路北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急促。

  「我能在哪,在醫院啊。」段依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又像是努力在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在意,「昨天早上就做了手術了。不過,現在麻藥剛散,疼。」


  手術。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路北方胸口。

  「你做手術,怎麼不跟我說?!」

  路北方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心疼和自責。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段依依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埋怨還是無奈的意味:

  「你在東京,我說有用嗎?」

  路北方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是啊,早說有用嗎?

  她在杭城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他在東京談判桌上跟美國人唇槍舌劍。

  她被人推進手術室的時候,他正在為了一條款的措辭跟對方寸步不讓。她的膽囊被切掉的時候,他可能正站在酒店門口和肖道林一塊兒抽菸。

  早說,又能怎樣?

  他能飛回來嗎?他能放下談判回來陪她嗎?

  不能。

  他肩上的擔子不允許,他身後的國家利益不允許,他的使命不允許。

  路北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酸澀狠狠壓下去,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好,好,那我出機場就來醫院。你在哪個醫院?哪個病房?」

  「省人民醫院,肝膽外科,16床。」段依依報完床號,又補了一句,「你別急……其實,我也沒什麼大事。」

  路北方鼻子一酸,回她道:「我馬上就來!」

  掛了電話,路北方已經來不及和團隊等晚到的行李了。他向吳啟政匆匆交代了兩句,讓他將自己的公文包和行李先帶回省政府。

  他則邁開大步走下舷梯,攔了台計程車直奔醫院,留下吳啟政、林亞文在身後一臉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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