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董易青正在黑三資本總部辦公室。
這傢伙的辦公室極盡奢華,古色古香的名貴家私錯落排布,每一件擺件、每一處裝潢都價值連城,沉澱著經年累月的資本底蘊。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橫貫整面牆體。
窗外,是入夜後龍城最頂級的繁華盛景,十里霓虹綿延鋪展,萬家燈火次第璀璨,勾勒出整座城市的奢靡喧囂與盛世氣象。
但現在,這般俯瞰眾生的頂級景致,卻半分也撫慰不了董易青紛亂翻湧的心境。
樊修遠在河陽失聯了!
董易青早就知曉了這消息。雖然他暫時不知樊修遠到底是什麼狀況,但是,就這事,在他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因為在此時,他隱隱有了感覺,樊修遠失聯,與路北方有關。
至於原因,肯定就是此前布局算計路北方妹夫李浩宇,徹底得罪了這位手握實權的河陽省級大員。
其實自結怨以來,董易青這些日子,終日惴惴不安,深知對方遲早會伺機反擊。
為了提前避險,其實董易青已經快速推進旗下關聯企業註銷清算;同時將心腹得力幹將蘇昭南,秘密派往海外,讓其遠離國內是非旋渦,留存後手退路。
只是,董易青想不到,路北方會朝樊修遠下手。
在董易青的資本棋局裡,樊修遠僅是一枚棋子,是替他衝鋒陷陣、收割紅利的工具人而已。七年來,他手把手操盤,助力第一汽車網完成上市包裝、站穩資本市場,唯一的訴求,就是等待股價拉升至高位,啟動股東減持程序,將數年布局的灰色資本收益穩穩落袋,完美收官離場。
他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控,棋局平穩無虞,卻萬萬沒有料到,致命風波,會從最不起眼的角落驟然炸裂,瞬間掀翻他苦心經營數年的全盤布局。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清脆的高跟鞋,劃破辦公室的死寂。
下一秒,一道靚麗纖細的身影踉蹌闖入。
董易青的秘書姚玉兒出身北青,容貌清秀可人,一身利落職業搭配短裙的制服,看起來端莊幹練。可此刻,她呼吸急促紊亂,聲音發顫,帶著抑制不住的驚懼道:「董總!不好了!出大事了!剛剛收到消息,我們參股的第一汽車網的樊總,在杭城,是被河陽警方正式拘留了!」
「什麼?拘留了!」
董易青眉心驟然狠狠蹙起,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慌亂瞬間竄遍四肢百骸。他原本就擔心這事,想不到,現在立馬就坐實了。
他抬眼死死盯著姚玉兒,語氣急促凝重:「消息可靠?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是第一汽車網的副總裁親自通報的,消息百分百準確!」姚玉兒再道:「他們說樊總進去了之後,就沒出來過!而且他的助理和帶去的法務,也被關了24小時,現在才出來」
「這?怎麼這樣?……」
董易青滿臉難以置信。在他的認知里,樊修遠有著上市公司董事長的身份加持,而且他根本不是河陽省的企業,河陽根本不會動他,更不至於直接落地刑拘。
可姚玉兒篤定的神色,瞬間擊碎了他最後的自我安慰。
「你先出去吧!?我知道了。」
董易青揮揮手,示意姚玉兒出去。但是,隨著姚玉兒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董易青猛地咬牙,一巴掌拍在桌上,隨之從齒縫裡擠出一句低吼:「媽的!一定是路北方!這就是他刻意報復!是他在暗中針對我、故意搞鬼!」
這一刻,他徹底想通透了。
路北方隱忍多日,遲遲沒有動作,不是作罷釋懷,而是在暗中布局、蓄力反噬。
他現在出招了,雖然未與他這個龍城資本大佬正面硬碰,反而迂迴出擊,精準拿捏他昔日的核心合作夥伴,甚至不惜針對一家上市企業的董事長開刀,手段之陰狠、格局之深遠,徹底超出了他的預判。
在此時此刻,董易青心裡比誰都清楚,一旦第一汽車網被徹底徹查,上市造假、資金空轉、資本操控、虛假包裝的罪名徹底坐實,哪怕他不是公示在冊的法定操盤人,僅憑幕後授意、全程操盤、洗錢套利、收受好處的灰色事實,也足以讓他被連根拔起、追責到底,最終落得傾家蕩產、身敗名裂的下場。
「路北方……好陰狠、好縝密的手段!」
董易青死死攥緊雙拳,眼底的陰鷙與狠戾幾乎要溢出來。
當下,他慌了!真慌了!
此前,他雖因算計李浩宇失手,徹底得罪了路北方,心中懷有忌憚,但是,還心存僥倖、自我麻痹。他篤信自己根基在龍城,而且在華夏人脈盤根錯節、勢力根深蒂固,路北方遠在河陽省,終究鞭長莫及、奈何不了自己。
可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何其自負、何其天真。
對方竟然徹底跳出地域限制、拋開常規辦案流程,用這般釜底抽薪、精準絕殺的狠招,精準拿捏樊修遠,一舉掀開了他布局七年的資本黑幕。
樊修遠的性子,董易青再清楚不過。
此人貪財怯懦、意志薄弱、根本扛不住專案組審訊。只要熬不住身心與精神的雙重施壓,他必然會全盤崩潰、徹底招供,將所有幕後運作、灰色交易、行賄之事,一字不落地全部供出,徹底把他推出來。
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
若是一時找不到破局之法,壓不下這場風波,那麼自己數年苦心搭建的資本版圖、數十億身家,極可能毀於一旦。
董易青心裡翻湧的慌亂與暴怒,他焦躁不停在辦公室踱步。
窗外萬家燈火依舊璀璨,可他的世界,早已風聲鶴唳、四面楚歌,徹底陷入岌岌可危的絕境。
……
晚間八點四十分。
董易青打了個電話,便迅速更換一身行裝,隨後讓司機送到市中心一處頂級商務區。
這裡,是網際網路巨頭劉東的專屬據點。
這裡安保嚴密、隔音絕佳、私密性極強,隔絕了所有外界耳目,是眼下唯一能安心密談、商議破局對策的地方。
之前,他打這電話,就是邀約劉東,以及老領導朱世祥在這裡會面。
絕境臨頭,走投無路,眼下,董易青也只能寄希望於兩位大佬,幫自己謀一條破局生路。
劉東深耕網際網路與資本圈層數十年,深諳頂層圈層博弈規則、官場潛規則與資本暗戰套路,遠比普通商人更懂局勢兇險、危機斡旋與風險應對。
朱世祥就更不用說了,那是退下的領導,在位時權傾一方。
……
這茶室之內,燈光柔和,茶香裊裊。
董易青推門而入時,往日裡運籌帷幄、勝券在握的從容氣場蕩然無存。他那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鬱與焦慮,周身氣場頹靡緊繃。
「朱老,劉兄,我這公司,出事了。」董易青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客套,徑直落座,抬手端起桌上滾燙的熱茶,仰頭猛灌一口。
「你說你的合作夥伴樊修遠,被河陽省公安廳跨省刑拘了?」劉東問道。
「是的!跨省刑拘?已經進去二天了!今天才收到確切消息。」
劉東端著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按常理來說,樊修遠身為上市企業董事長、身份特殊,若是一般企業違規問題,根本不會拘留他??」
董易青深吸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再也不敢隱瞞分毫,將所有隱秘內情、完整局勢如實道出:其實這事,就是河陽省長路北方,從頭到尾精心設計的請君入甕把戲,他的目地,還是打壓我,報復我。」
董易青深呼吸口氣後道:「前兩個月,為了讓路北方簽那32億元的補償款,我們做了個局!……就是故意接近路北方的妹妹、妹夫,跟他們簽了一份對賭協議!從而讓他背上3000萬元債務……我的本意,就是利用這債務,逼著路北方來簽這字!但是,他非但沒簽,還借了錢,將這債給還了!」
「也就可能因為這事,這路北方便開始打擊報復我!也可能就是在調查中,發現了樊修遠的問題。這次,河陽方面假借普通消費者投訴為由,假意傳喚樊修遠赴杭城配合處理泡水車問題。但是,所謂的消費調解,是幌子、是誘餌,他們真正要深挖徹查的,是當年第一汽車網上市全程的業績造假、虛假包裝、資金空轉、閉環套利的全部黑幕!這些,都與我黑三資本有關!」
說到此處,董易青喉結狠狠滾動一下,語氣愈發凝重、絕望,心底的寒意層層蔓延:「現在最致命的是,樊修遠為了感謝我將他公司助推上市,他給了一千萬元和加州一棟別墅……我估計,河陽方面,對這些情況,已經掌握了!」
董易青將情況大約介紹了一遍,在座的朱世祥和劉東,都陷入到短暫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