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中非經貿合作高端論壇正式開幕,僅剩五天。
河陽省內,雖說全省安保體系,早已箭在弦上,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但這連日來,倒是風平浪靜,街市井然有序,長江新港貨運往來有條不紊,大街小巷,也看不到半分肅殺氣息,處處一派祥和模樣。
即便如此,路北方卻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些天,他每天都是高強度工作,除了梳理論壇開展中的細節之外,就擔心安保工作。當前,外事專班,每日更新外賓參會名單。
截止到距會議開幕式還有六天的時間,外事辦主任王慧敏,向路北方匯報最新統計數據:已經確定專程赴杭參會的各國首腦、經貿元首足足二十餘位,配套跨國企業代表團、國際媒體團隊數量更是達到四十多家。
這麼多境外高層齊聚河陽,一旦出現半點安全紕漏,不僅論壇全盤受挫,國家對外形象也會遭受重創。
為這事,路北方拉上省委書記阮永軍,再次召開動員大會。
路北方不僅親自反覆叮囑公安廳長帥啟耀、國安廳長邵長明一眾核心負責人,所有防控環節必須卡死細節,不留一絲盲區。
同時要阮永軍要求所有人必須樹牢底線思維與極限思維,各部門壓實一崗雙責,杜絕麻痹鬆懈,隱患發現即清零,以萬全準備保障盛會平穩落地。。
帥啟耀和鄭浩哪敢有絲毫懈怠,當即全盤統籌省內防線,從港口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檢,到外賓駐地全方位防爆安檢,再到城市主幹道流動特勤布防,層層加碼,全域邁入一級警戒階段。
所有人,表面維持如常工作的平和姿態,私下全員取消休假,吃住全部在崗待命,手機二十四小時保持通訊暢通,一條預警指令便能全員即刻出動。
和河陽省內這份看似安穩的氛圍截然相反,數千海里外的幾內亞灣沿岸,早已暗流翻湧,兇險藏於市井漁港的每一處角落。
潛伏負責人老周帶領小隊幾名外勤,這些日子,整日隱身在漁村不起眼的雜貨鋪、二手漁船船艙內,不分晝夜盯緊扎西一夥漁霸武裝。
此前通過紋身線索鎖定目標後,老周一行便全程隱蔽跟蹤,除了取證上次蓄意衝撞中方貨輪正是扎西等人之下,更重要的,要盯著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不過,身處異國他鄉,眼下特工團隊,同樣處處受制,行動束手束腳。
一來當地沒有我方執法權限,沒有當地軍警協同,根本無法直接抓捕、控制扎西一眾歹徒,貿然動手只會引發涉外糾紛,反倒落入對方輿論圈套;
二來老周手下外勤雖然布局到位,且白柳暗中也從別的國家,派人到當地協助。但是,這樣的偵察,只適合寥寥數人,而且是常在當地出現的面孔,若是貿然一些陌生面孔增加,勢必引起對方的注意。
也因為不便大規模派人參與偵查,且扎西麾下常年聚攏幾十名手持刀具和槍枝的亡命之徒,涉黑人員。雙方人數差距懸殊,若是一旦暴露身份,小隊所有人都會陷入險境。
萬般無奈之下,老周現在只能壓下所有行動,收起一切外露鋒芒,依靠偽裝身份遠遠蹲守、暗中記錄,把扎西團伙每一次會面、每一次調配船隻,以及人員變動,暗暗拍下,悄悄傳回河陽白柳這邊,再由白柳作為中樞,來分析當下的局勢。
……
這日,漁村廢棄修船廠里,氣氛壓抑。
海鼠專程秘密乘船趕來,一見到扎西,便抑制不住滿腔怒火,聲色俱厲厲聲斥責,壓抑多日的暴怒盡數傾瀉而出。
「媽的!上次行動,老子聽了你的話,砸了五百萬美金給你,還有十幾桿槍和炸藥,結果呢,你連對方的船都碰不到!這就是你們辦的事?」
「邁克先生,這事兒事發有因啊!我們也不知道,人家的貨船上面,不僅有武裝押運人員,而且,人家還有裝甲彈!最為重要的是,人家還能做到百步穿槍,槍法嘎嘎厲害!我們的船還沒靠上去,結果動力就被他們廢了。」
「別找藉口了!!」海鼠雙眼布滿血絲,連日的焦慮讓他戾氣暴漲,拍著堆滿現金的木箱,死死盯著扎西施壓:「當初,我們可是白紙黑字說好了的,只要我們給錢,你們就能將對方拿下,現在半點成果都拿不出來,你讓我如何回去給上面交代?」
「這?反正我們是盡力了!而且你看……我們也丟了兩條船,甚至我那兩個兄弟,還被當地相關部門調查!這就失啊。」
扎西垂著頭,面上滿是憋屈與無奈,雙手攤開,滿心難處無處訴說,長長嘆了一口濁氣。
海鼠哼了一聲,再扭頭左右望 瞭望,但見這廢棄的修船廠里,扎西的手下或坐著,全是彪表大漢,看起來戰力十足,這倒讓海鼠微微動容:「好啦!上次的事情,我不就說了!如今中非論壇只剩五天,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你們最近,在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扎西見海鼠不再糾著過去的事當發問,當即喜表於色,當下拋去了包袱,語氣輕快道:「邁克先生,當下,還是有進展的!這次,我們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在那華夏輪船加油以及裝載物資的港口,摸透了。」
「那怎麼不對他們的輪船採取行動?」
「邁克,不是我不肯為你賣命,而是眼下這局面完全變了,我們也處處無從下手!要不,走,我帶您去看看。」
說著,扎西和四名戴著墨鏡,背著槍枝的手下,帶著海鼠走到漁港碼頭。
扎西抬手指向遠洋航道,細數近期詭異的變化道:「自從那件事事,最近往來這條主航道的華夏貨運船隻數量大幅縮減,就算有貨輪途經,也極少選擇在咱們這片沿岸港口停靠補給。」
「以前中方貨輪靠岸,最少停留三四天,船員分批上岸採購物資、逛街吃飯,漁港周邊酒館、集市隨處都是落單海員,我們有的是機會製造摩擦、聚眾滋事;可現在完全不一樣,如今船隻就算短暫停靠,頂多半天時間就匆匆起航,絕不長時間滯留。」
扎西又指向街邊冷清的商鋪,眉頭緊緊擰起,繼續道出棘手現狀:「更難辦的是,現在所有華夏船員接到嚴格管控指令,船隻停靠期間絕不私自登岸閒逛。岸上的餐館、酒吧再也看不到成群海員喝酒閒談,全都留守船上食宿補給,根本找不到落單、分散的目標,我們想挑撥本地民眾和船員爆發大規模衝突,連碰面的機會都找不到。」
「我們手下幾十號人整日守在碼頭、街巷蹲點,一連幾天都碰不到幾名上岸的華夏海員,就算刻意主動上前挑釁,也湊不起大規模人群衝突,原定的騷亂計劃根本無從落地。」
海鼠聽完這番實情,臉上的怒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陰翳。
他站在碼頭迎風遠眺遠處平靜的航道,指尖緊緊攥緊,心底清楚路北方、白柳提前布下的多層海上管控,直接掐斷了他們整套攪局計劃的先決條件。
可他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沉默片刻後,轉頭看向垂頭喪氣的扎西,語氣陰冷又帶著脅迫:「常規騷亂行不通,那就啟用備用殺招。船員不上岸,我們就調整路線,等貨輪短暫停泊的半天窗口期,直接安排人手潛伏碼頭隱蔽通道,伺機伏擊登岸少量補給人員,製造槍擊慘案。現在,距離華夏召開的論壇,只剩五天時間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必須給那邊製造點『麻煩』。」
海風裹挾著咸腥潮氣,狠狠拍在碼頭木質棧道上。
浪頭一下下撞擊岸邊破舊漁船,發出沉悶拍打聲。
「你說怎麼做吧?」扎西現在心頭雖然沉甸甸的,但是,這邁克開的價,就是過癮啊,而且,他許諾的巨額美金、武器裝備,現在正是他的緊缺之物。
海鼠沉默一陣後,黝黑的眼珠子瞪著扎西,聲音沙啞低沉道:「伏擊那貨輪,咱不行!那就放棄吧!改成伏計他們下來的補給人員,以及補及船。他們不是還有半天,會開艘小船下來採購蔬菜水果嗎,這就給了你們機會。」
「他們下來的補給船,倒是最多下來只有十幾個人!但是……」扎西想了想:「主要的碼頭開闊,隨處都是監控,而且他們一般是白天下來,各處尚有本地漁民往來,若是我們貿然動手,就很難全身而退。畢竟一旦槍響,本地海岸巡邏隊十分鐘內就能趕到,到時候,這錢拿不到,我這弟兄們,可能還要蹲大牢!我們才不干!」
「法克!」海鼠冷嗤一聲,從背包里掏出一疊手繪碼頭圖紙,狠狠拍在堆滿漁具的木桌上:「你放心,扎西!這點,我早替你想好了!你看這張詳圖。碼頭東側有一條廢棄輸水暗道,早年港口修造留下的,常年淤積水草,平日根本沒人踏足,正好藏人。貨輪每次靠岸,只會派十幾個人組隊上岸採購淡水、蔬菜,人數少、安保薄弱,等他們經過暗道出口,你們一擁而上,朝著他們開槍,速戰速決,最多十幾分鐘就完事,完事後,你方人員,立刻分乘三艘小快艇,分頭鑽進近海紅樹林支流,當地巡邏船,根本搜不到錯綜複雜的水網。」
扎西俯身盯著圖紙細細打量,指尖順著暗道、紅樹林逃生路線來回勾畫,心頭的歹念一點點生根。他麾下幾十號弟兄跟著自己常年靠走私、收保護費餬口,早就缺錢缺彈藥,這次對方給的美金足夠所有人分一筆巨款遠走他鄉,若是錯失機會,往後再無這般發財的門路。
「這辦法,倒好像也可行,但是……」 扎西也不是傻子,他當然清楚,這票活兒,危險重重,極具風險。
當下,他抬起頭,目光死死鎖住海鼠道:「邁克先生,我得有幾個條件。」
「你說。」
「殺這華夏下來採購的十餘人,可以!但是,這價錢?必須在上次的基礎上,再漲二成!」
「漲二成?700萬美金?」
「對」扎西將手搭在邁克的肩上:「而且你們必須在行動前,要將八成酬金撥付給我們!我只有手中拿到了真金白銀,才能吩咐弟兄們做事,他們才有拼命拿錢的想法!」
海鼠想了想,沉聲道:「行!我答應你!」
「還有,你們必須給我們配靜音短槍,這事兒,就發生在碼頭上!這裡離當地警局,不到一公里!在這裡,還是不能鬧出巨大動靜,否則,引來巡邏隊,沒等撤離,我們就會被包圍。」
海鼠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但眼下只剩扎西這枚棋子可用,只能咬牙應允:「行!錢和裝備今晚天黑之前,會讓中間人用漁船送到西側無人淺灘,你派人單獨去取。記住,論壇開幕前三天必須動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好!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