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雅間。
水霧裊裊升騰,佛手柑的淡香,混著滾燙的水汽,絲絲縷縷,在空中亂舞,把整間屋子,泡得曖昧無比。
兩名絕色美女陪侍,指尖力道放得極輕,順著鄒強的肩背和大腿往下按,指腹蹭過他肌膚,讓他舒爽地微微眯起眼睛。
可這舒緩,卻壓不住他心亂如麻。
幾千萬的天價酬勞,像燒紅的烙鐵,在他腦子裡來回滾,燙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只不過,手下小弟老灰,之前參與的調查,對柳德米拉這女人未能打探到底細,又像兜頭澆下的冰水,順著他的後脊梁骨,往骨子裡滲。
他閉著眼,喉結滾了好幾圈,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權衡之際,唯獨阿豹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倒讓鄒強神情振奮。
這小子,是實打實從街頭砍殺里趟出來的亡命徒,早就鐵了心要跟著他搏這一把大的,昨天晚上,他來找到自己,說已經煽動手下五個小弟,願意豁出命干,這本身就需要勇氣。
而最讓鄒強心神一動的,就是阿豹立誓萬一行動失敗,他一人扛下所有責任,絕對不會牽連鄒強。
這倒讓鄒強的心,最終偏向了接下這單活這邊。
「娘的!幹了!豁出去!」
鄒強反覆把利弊在心裡權衡後,最後那點忌憚,終究抵不過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貪念。他猛地睜開眼,黑沉沉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狠厲:「反正風險有阿豹頂著,我在幕後操盤兜底,賭這一把,值!」
接下來,鄒強擺了擺手,眼皮都沒抬道:
「不用按了,把我衣服拿過來吧!我有事要走了!」
「好的,強哥。」
兩名陪侍立刻停手,輕手輕腳從他身上挪開,踩著軟底拖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片刻後,其中一人捧著整套熨燙平整的衣褲折返回來,兩人默契配合,一人持著外套在旁等候,一人蹲下身,細緻地為他一件件穿戴整齊。
等這兩人退下去後,鄒強撈過茶几上的手機,熟練翻出柳德米拉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米拉,出來見一面。」
柳德米拉清冷平穩的聲音傳過來:
「強哥,什麼時候?」
「就現在。」鄒強語氣乾脆,沒有半點猶豫。
柳德米拉那邊頓了兩秒,快速掃過牆上的掛鍾,應聲:「地點?」
「城西晚風茶餐廳,二樓。」
「行,我十分鐘之內到。」
夜色濃稠。
晚風卷著路邊梧桐葉的涼意,吹過空蕩蕩的街巷。
城西的晚風茶餐廳,其實就在鄒強與柳德米拉前幾天說話的那夜總會旁邊,也算鄒強的老據點。
不過茶樓這行當,在夜裡九點之後,客流就稀稀拉拉,格外安靜。
不像夜總會那般,反而到這時候,才囂鬧起來。
二樓卡座。
鄒強讓服務員點了壺茶,慢慢品著,等柳德米拉到來。
約摸十幾分鐘,高挑的柳德米拉,裹著一身深色長款風衣,頭戴一頂洗得發白的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從一台計程車上下來。
「米拉,你坐。」
「好!」
「喝點什麼?」
「不用了吧!呃,要不,來杯牛奶!」
「服務員,給這位小姐,來杯牛奶!」
稍作寒暄,鄒強盯著柳德米拉:「你之前提的那事,我接了。」
「你確定!」
「對的,我確定。」
「好!」柳德米拉長呼一口氣。
她之前還擔心鄒強因為擔心事情過大,不願接這單,現在這懸了快半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
雖然,柳德米拉的回答相當篤定,但唇角,還是勾起一抹極淡的淺笑:「既然你答應干,那咱們就好好合作。」
「我需要看到你的誠意!」
「誠意?」柳德米拉頓了一瞬,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半寸:「我現在就可以轉五百萬到你的帳戶,給你當啟動資金,專門用來招募人員,置辦裝備,做好前期準備。」
「這麼爽快!?」
「呵呵!不過……」柳德米拉抬眼直視鄒強的眼睛,提前把醜話說透道:「但是,我把話撂在這,這錢,我可以先給你,你可別想著私吞這筆錢,然後拿錢跑路!我警告你,要是你拿了錢不幹活,我有的是辦法,把你找出來,到時候,後果你擔不起!!」
作為大練市混道的頭面人物,鄒強雖然知道,這鵝妞的說話方式,雖與自己這邊不同。
但是,她這般說辭,卻是讓鄒強很不爽。
鄒強眉頭擰成疙瘩,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火,臉色當場沉了幾分,他把手裡的煙,往桌上一磕道:「米拉!你說這話,是不是太看不起我鄒強了。我鄒強在道上混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信譽!你可以在大練問問,我強哥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說了!我告訴你,我既然敢接這個活,就不至於為了這幾百萬,去砸自己招牌,干那種卷錢跑路那下三濫之事。」
柳德米拉見鄒強生氣,立刻放緩語氣,唇角的笑,又軟了回來:「我就是隨口提醒一句,強哥在圈裡的名聲,誰不知道,我當然信得過你。」
鄒強懶得糾結這些場面話,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直奔主題:「什麼時候可以動手?」
「現在!立刻、馬上就能開始!」
柳德米拉這次,倒是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鄒強盯著她,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算計,再次開口確認:「可以。但我還有個疑問,我憑什麼信你?而且,你什麼時候,會把之前說好的三十個女孩送過來,兌現承諾?」
柳德米拉輕笑一聲,底氣十足:「這點你完全不用顧慮。正式行動之前,我會提前把人交到你們手上,她們所有的簽證,全部交給你們扣押。她們都是持旅遊簽過來的外國人,在本地語言不通、無依無靠,手裡沒合法證件,連酒店都住不了,根本跑不掉。」
接著,柳德米拉微微前傾身子:「而且,我們目前已經有十個女孩,在你們掌控的夜場裡待著,簽證也一直在你們手裡壓著……有這麼多籌碼在你手裡,你還擔心什麼?」
鄒強細細把柳德米拉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知道她說的,也全是事實,現在人家的證件,已經攥在自己手裡,又還怕什麼呢?
「確實,我不必擔心這些!」鄒強頷首應下,話鋒陡然一轉,直奔核心:「既然咱們達成共識了,現在該把目標信息給我了吧?對方什麼身份、日常行蹤、出行規律、作息習慣,所有細節,你發我。」
「現在還不行?!」柳德米拉當即輕輕搖頭。
「還不行?」鄒強眼神瞬間沉冷下來,凌厲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死死鎖住她:「為什麼?不給我目標信息,我怎麼籌備、怎麼行動?總不能讓我帶著人瞎撞吧?」
柳德米拉笑了笑,依舊冷靜從容,條理清晰解釋道:「別著急!咱們這次行動員,不是在街頭打群架,更不是拎著棍子,衝上去就行。這次,你們必須先把人手配齊,隊伍組建完畢,呃,再適當弄些武器之後,我才能把核心情報交出來。」
鄒強想了想:「好,我答應你。」
見鄒強答應爽快,柳德米拉適當退讓,拋出關鍵信息安撫他:「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目標人物的身份,讓你們心裡有個數,不至於完全沒有目地!」
鄒強瞳孔微微收縮,身體下意識往前坐直,凝神緊盯著她:「他是什麼人?」
柳德米拉抬眸:「此人,是中部某省的省長。」
「省長?!」
「是的!」
一聽是這職務,就像驚雷,轟然炸在鄒強頭頂,讓他渾身氣息瞬間僵住。
鄒強混跡灰色江湖這麼多年,打打殺殺、撈偏門、做灰色交易,也接過不少見不得光的暗單。
現在面對這暗殺省長的活動,他還是第一次遇上。
尋常黑活,頂多針對富商、地頭蛇,就算出了紕漏,花點錢找關係就能把事平下去,風險可控。
但暗殺一省主官,根本不是普通的亡命搏殺,是徹頭徹尾捅破天的滔天大案。真要是出半點差錯,整個國家的警力,都會撲上來,連他三十年前的舊帳都能給翻出來。
「這人?」鄒強的喉結重重滾動一圈,嗓音不自覺乾澀發緊:「級別這麼高?要動他,可能難度太大了吧!」
「若沒有難度,怎麼可能值二千多萬元!」
柳德米拉淡淡看著鄒強,神色平靜道:「正因為目標身份特殊、風險極大,所以價格才高,所以,必須謹慎!」
「只有等你們籌備到位,覺得現場不留下任何痕跡後,我才會把所有情報全盤交付給你們。」
「好吧!那就按你的意思辦!」
鄒強抬眼看向柳德米拉,接著開門見山再道:「那你之前說的五百萬啟動資金,怎麼結算?什麼時候能到帳?」
柳德米拉見他徹底下定決心,鬆了口氣,乾脆利落道:「隨時可以。你把帳戶發我吧,我馬上安排轉帳。」
「爽快。」
鄒強當即把提前存在草稿箱裡的離岸帳戶發了過去:「給我四天時間,我配齊人手、置辦齊所有裝備,把行班子搭起來。」
「好。」柳德米拉點頭:「到那時,我把目標人物的詳細資料、日常軌跡,最佳下手時機,全部交給你,連他常去的那家早餐店的路線圖,我都給你標清楚。」
「行啊!那合作愉快!」
緊接著,兩人又對著細節核對了半個多小時。
柳德米拉負責提供一批一次性加密通訊設備,用完可以直接扔河裡,同時還準備幾枚特殊勤備人員所用的烈性毒藥,以備後續伺機向路北方下毒、製造意外,這樣,有多起方案配合刺殺,不用非得硬來。
就在這討論時,鄒強的手機,突然彈出銀行的轉帳到帳提示,柳德米拉在手機上操作的五百萬啟動資金,現在一分不少,全額到帳。
看著屏幕上滾燙的數字,鄒強心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煙消雲散。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往肩上一披,壓低聲音道:「錢收到,我現在就回去安排安排,四天之內,絕對把隊伍和裝備全部落實到位。」
「好,就這麼定了。」
兩人不再多言,分頭起身離去,一個往街東走,一個往街西走,連車都沒停在同一個方向。
……
柳德米拉回到租住公寓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這時,她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自己的上級阿圖爾,此前發來信息,詢問資鄒強是怎麼回復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