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
小女孩體內發出既像機械轉動又像是血肉磨合的聲音。
沒有反應。
白澤又將發條擰上一圈。
「嗞——」
還是沒反應。
白澤沒放棄,又擰上一圈,這次擰到頭了,再也擰不動。
「噠——」
忽然,小女孩的身體出現清脆的聲響,像齒輪鑲嵌,又像是關節正位。
「噠噠噠——」
小女孩出現小幅度的高頻顫抖,忽然,她猛地挺直背脊,揚起頭顱,張大嘴巴,發出奇異的尖叫。
「嗚——」
下一秒,小女孩爆發出神聖的白色光芒,瞬間將周身的黑暗全部驅散,仿佛一顆照亮天地的信號彈。
白澤眯著雙眼,在慢慢適應這光芒後,終於看清這地方的全貌。
他的確在木船的甲板上,這艘船則卡在一片深綠色的大礁石上,這塊礁石又處在一面大型湖泊中央。
湖水是暗紅色的濃稠液體,不時冒著泡泡,一看就帶有極強腐蝕性,整個湖面上也蒸騰著酸性空氣,灼傷白澤的正是這些氣體。
湖泊上方,大約二十米高度,是緩慢蠕動的溝壑型肉壁,這些肉壁蠕動時會出現一些更深的裂縫,大量的暗紅色酸液從這些裂縫中溢出,化為一縷一縷的小瀑布,落入到這面酸液湖中。
白澤在短暫的震驚後,立刻有了合理推測:這裡是大蛇的胃部。
小女孩爆發出的強光持續了十多秒,便迅速減弱,仿佛把光線全部收回到體內。
白澤再次打量小女孩,她通身仍然閃爍著淡淡的白光,變成一個能照亮周身四五米的發光體,而她照亮的這個空間也是她的安全領域,白澤在這個領域內,就不會被酸性空氣灼傷。
此刻,小女孩抱著小灰,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白澤。
小女孩的雙眼很大,卻沒有眼珠,但眼白中的光澤十分靈動,這依舊能賦予她感情,白澤從這雙眼睛中看到警惕,以及隱藏在警惕下的純真與好奇。
小女孩很瘦弱,幾乎皮包骨,她緊緊摟住小灰,下意識地後退,像是護食的小動物。
「別害怕!」白澤立刻舉起雙手,「我不是壞人,我不會傷害你……」
小女孩停止後退,繼續盯著白澤。
白澤不確定小女孩能否聽懂他的話,他指了指她懷中的嬰兒,「你懷裡的寶寶……」
小女孩頓時緊張起來,她又後退了一步,抱住嬰兒的雙手下意識地用力。
「哇!哇!」小灰被弄疼了,大哭起來。
「啊……嗯啊……啊……」小女孩驚慌失措,她想哄嬰兒,卻說不出話,小灰哭得更大聲。
小女孩左右看看,轉身就跑。
「別走!」
白澤想追,但小女孩行動敏捷,她兩三步就跑到船頭,朝著船下的酸液湖一躍而下。
「不要!」
白澤衝到船頭,朝下一看,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船頭下方不是酸液湖,是一塊相對平坦的大礁石,礁石上放著小灰的嬰兒車、尿布台、泡奶機、奶粉、紙尿布等。
這塊大礁石的邊緣還畫有一些古老的白色圖騰,似乎就是這個圖騰製造出安全領域,確保小灰的這些東西都不會被酸性空氣腐蝕。
小女孩一手抱著嬰兒,一手麻利找出奶粉瓶。倒水、泡奶、搖奶、動作不算嫻熟,卻相當細心。
很快,她將奶瓶塞進小灰的嘴裡,哭聲漸漸止住。
小女孩抿著嘴,微微發光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白澤全程旁觀,一言不發。
這時,小女孩才再次警覺,看向站在礁石邊緣的白澤。
「別緊張……」白澤再次舉起雙手,「我必須待在這個領域內,不然我會死……我保證……我不亂動……」
白澤怕再度刺激到女孩子,決定先不提小灰的事。
小女孩應該聽懂了白澤的話,她認真想了想,點點頭,也盤腿坐下,認真餵奶。
小灰喝完奶,漸漸睡去。
白澤見氣氛緩和不少,再度開口:「我叫白澤。」
小女孩眨眨眼。
「你有名字嗎?」白澤問。
小女孩搖搖頭。
「這樣啊。」
「啊……嗯啊……」小女孩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失敗了,她沮喪地低下頭。
「你不能說話麼?」白澤問。
小女孩指指礁石下方的酸液湖,又指指自己的嗓子:「嗯啊……啊……」
白澤立刻聽懂了,「你是說,你的嗓子被這些酸液弄傷了,所以不能說話?」
小女孩點點頭。
「你的領域不是可以保護你麼,怎麼還會受傷?」白澤問。
小女孩指指頭頂,又指指湖泊,然後單手向前劃了幾下,接著又掐住自己的嗓子,「略」地吐一下舌頭。
白澤心領神會:「你是說,你被大蛇吃進了肚子裡,掉入這個酸液湖,你努力游上岸,還是不小心喝了幾口酸液,嗓子被灼傷了。」
「嗯啊!」小女孩點點頭。
白澤沉默。
看來這個小女孩的能力很有限,她的安全領域只能勉強保護自己,如果墜入湖泊太久,一樣會死。
白澤大致推測:小女孩被大蛇吃掉,在它的胃部頑強生存下來,然後,帶著小灰的整艘沉船也進入到這,於是小女孩及時救下小灰。
小女孩一個人在這待了很久,非常孤單,好不容易見到一個活著的生命,還是如此弱小的生命,肯定會拼了命去守護。
「哇……」
忽然,嬰兒又哭了起來。
小女孩趕忙又將奶瓶往它嘴裡塞,這次不管用,嬰兒不肯喝奶,臉漲得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嗯啊……啊……」小女孩急得團團轉。
白澤立刻反應過來:「你給寶寶換過尿片麼?」
小女孩一臉茫然,不太理解。
白澤心中略一估算,他是這周一的上午從夢中醒來,這周三的深夜中槍昏迷,即便昏迷後馬上入夢,小灰這邊的時間也過去了兩天半。
眼前的小女孩不需要進食,自然沒有排泄的概念,她給小灰餵奶,感覺都是誤打誤撞搞出來的。
「它要換尿布。」白澤起身,「我來幫你。」
小女孩猶豫片刻,見小灰的哭聲越來越大,最終還是點點頭。
白澤立刻將尿布台扶好,拿起旁邊的一桶純淨水,「來,把寶寶放上來。」
小女孩照做。
白澤脫下小灰的尿布,裡面已經一團糟。
白澤很是心疼,幫小灰仔細清洗和擦乾,抹上屁屁油,換上新的尿不濕。
整個過程,白澤還不忘耐心解釋,「嬰兒的皮膚很嬌嫩,必須保持乾爽,尿不濕用久了會悶到他,所以要塗屁屁油,還有,男寶和女寶的護理也有所不同……」
白澤一怔,沒再說下去。
他從未想過,曾經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知識,會變成某些珍貴的回憶烙進生命中。
換好尿不濕,小灰慢慢止住了哭泣。
小女孩立刻上前,將小灰抱到懷中,生怕白澤會搶走。
白澤趁機打量四周,很多小灰的物品都暴露在強酸空氣中太久,不能用了,樂觀估計,即便有小女孩的悉心照料,小灰也撐不了幾天。
更要命的是,白澤一旦醒來就會離開這,下次再來很可能是一周後,在大蛇的胃裡待上一周,小灰不可能存活。
——對了,怎麼把六道販賣機給忘了。
白澤看向金屬腕帶:「嗨,小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