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相比第一次擰動發條,這次要困難太多,才轉完第一圈,發條就像是生鏽卡住,十分沉重,白澤感覺自己在徒手轉動一塊石磨。
剎那間,白澤恍悟!
白澤努力擰完第二圈,已經氣喘吁吁、大汗淋漓。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拼命將發條擰完第三圈,只覺得頭昏眼花,渾身都快虛脫過去。
白澤很清楚,自己短時間內絕不可能再「啟動」一次小光了。
「噠——」
「噠噠噠——」
小光重新活過來,身體再次爆發出強光,化身一枚信號彈,短暫地照亮了大蛇的整個胃部。
白澤的眼睛適應後,立刻趁機觀察四周。
他基本確定,湖泊四面和頭頂都是壓抑的溝壑狀胃壁,但他身後方向的湖邊盡頭,隱約看到一個洞穴似的入口。
十多秒後,小光身體的光芒回歸正常。
她如夢初醒般,立馬從白澤手中接過嬰兒,高興地摸了摸他的頭。
白澤記住洞穴所在的方向,扛起木筏,從礁石上扔下去,木筏果然沒被酸液溶解,漂浮在了湖面上。
白澤深吸一口氣,抱起一個尿布台,估算它的重量,然後從礁石邊緣滑下去,輕輕跳上木筏。
木筏微微下沉,左右搖晃。
很好,浮力足夠。
白澤趕忙將尿布台扔進湖面,朝礁石上的小光喊道:「沒問題,你下來吧。」
小光抱著小灰,沒有猶豫,從兩米多高的礁石上跳下來。
「別……」
白澤大驚失色,慌忙張開雙臂將小光和小灰接住。
「嘩啦——」
木筏激烈晃蕩,酸液差點蔓延上來,白澤手忙腳亂,努力保持平衡,總算是有驚無險,沒有翻船。
「你搞什麼啊!」白澤火氣上來了,「不能像我一樣下來嗎!小灰不是你,要是掉進湖裡就死定了!」
小光知道自己做錯,低著頭,不說話。
白澤罵完又後悔了,懷裡的小女孩比他想像中還要輕,六七歲的孩子,沒爹沒娘的,哪能懂這些物理常識,她要真懂這些,早自己想辦法離開了。
白澤將小光穩穩放下,「抱歉,我不該凶你。」
小光還是低頭,不說話。
白澤蹲下,跟小光平視:「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小光想了想,抬起頭,伸手摸了摸白澤的腦袋。
白澤一愣,笑容有些疲倦,「謝謝你能原諒我,不過之後的行動,你一定要按我說的做,這樣我們才能帶小灰安全離開,好嗎?」
「嗯啊……」小光伸出小拇指。
白澤伸出小拇指。
兩人輕輕拉鉤。
小光乖巧坐好,白澤手持船槳,朝洞穴的方向划去。
小光身上的光亮只夠照亮周身五米範圍,白澤沒法確定自己一直在走直線,但眼下也只能憑直覺。
不出所料,白澤很快走歪了,很快就靠近了一面胃壁。
近距離觀看,白澤越發感受到那種壓迫感。
巨大的血肉褶皺組織,猶如縱橫交錯的溝壑,又像是無數條緊密糾纏的巨型蛔蟲,它們緩緩地蠕動和摩擦,縫隙之間不斷溢出暗紅色的酸性液體,一旦靠得太近,就會有被卷進去的危險。
白澤當初被沼澤之王吃掉時,也掉入它的胃部。
但沼澤之王的胃部空間可能只有這裡的五十分之一,可見這條巨蛇有多大。
但也正因為它足夠大,才擁有足夠的「空間」,讓白澤這種微小的「食物」得以在這裡喘息和自救。
若換上沼澤之王那一套由無數邪惡寄生物體融合而成的「消化系統」,以白澤現在普通人的狀態,一瞬間就被分解了。
白澤認為,這跟蛇的身體構造有關,蛇的胃袋非常大,常常能吞下大型獵物,再花上漫長的時間去慢慢消化,不用急於一時。
就這樣,白澤跟胃壁保持安全距離,沿著一個方向前行,不多久,白澤成功來到了洞穴處。
發現洞穴的第一秒,他慶幸自己沒走錯方向。
可當慢慢靠近洞穴時,他只感到絕望。
從視覺上來看,它像是懸崖下方的天然洞穴,對白澤而言,像一個大型隧道,白澤完全可以將木筏划進去。
可這個洞穴深不見底,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盤踞著無數毒蛇,正幽幽地吐著信子。
「啊……嗯啊!」小光的臉上滿是恐懼,她一手抱著小灰,一手用力抓白澤的衣服。
白澤低頭一看,腳下的木筏正自動朝著洞穴靠近,速度還不慢,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它們入洞。
白澤趕忙划船,遠離洞穴。
可只要他停下不一會,木筏又會沿著胃壁自動滑向洞穴入口。
白澤恍悟,胃壁上的這些巨大褶皺組織,它們的蠕動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統一,無論你是落入酸液湖,還是不慎卷進胃壁,最後都會流向那個洞穴。
白澤能輕易來到洞穴處,根本不是他運氣好沒走錯方向,恰恰相反,這方向是絕對的死路。
白澤頭皮發麻,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木筏劃回了湖中央的礁石上。
白澤太累了,他稍作歇息,同時冷靜思考。
白澤幾乎能確定:湖泊盡頭的那個洞穴,是巨蛇的小腸。
稍微有點生物學常識的人都知道,小腸是比胃部還要精細的消化器官,白澤一旦進入,恐怕立刻就會被消化掉。
不過,要是能想辦法安全通過小腸,就會進入大腸,那不就有希望逃出大蛇的身體了麼?
不對。
白澤又想起一件事,他有一次跟小青聊到上廁所的話題,小青明確告訴她,自己不用上廁所。
所以,如果這條大蛇真是小青變化而來,那麼它也不用排泄,白澤即便順利抵達大腸,也不可能偽裝成「排泄物」從大蛇的體內排出。
另外,在白澤愛不釋手的《迷宮生存指南》系列叢書中,也有相關的知識能佐證這一點。
原文如下: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蟲、蛇、龍這一類迷怪,不少都處於迷宮食物鏈的頂層,這主要源於它們的貔貅特性——只吃不拉!
——「沒錯,就筆者所知,它們不管吃下什麼,哪怕是誤食其他東西,都會照單全收,強行讓其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就像貪吃蛇。
——「理論上,它們可以無限變大,無限變強。然而,萬事萬物都有極限,不斷地吞噬會讓它們越來越臃腫,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無法有效地控制自己,就像不斷堆高的積木城堡,終有一天會從內部毀滅,而在那之前,則會表現為徹底的瘋狂。」
「嗯啊……」小光拽了拽白澤的衣角。
白澤結束思考:「怎麼了?」
小光指了指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