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嗞嗞……」
酸液一瞬間溶解了白澤的衣服,撕爛他的皮膚和血肉。
「啊啊!」
白澤痛苦大叫,只覺得上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後背。
事實上,這已經是在小光安全領域的保護下,不然他的上半身應該只剩下一個殘缺的骨架。
「呼——」
危險還沒結束,比之前強勁一倍的大風呼嘯而來。
「趴下!」
白澤強忍痛楚,奮力將小光和小灰護住,儘量趴在竹筏上,雙手死死扣住門板縫隙,這才驚險地穩住重心,沒讓木筏被強風掀翻。
然而木筏在水浪和狂風的裹挾下,正快速倒退,並朝著一旁的胃壁撞過去。
白澤想找東西頂一下,才意識到自己沒有了船槳。
他已經能想像到,幾秒後,木筏會撞進溝壑叢生的胃壁,被它們蠕動的縫隙碾碎、吞噬,最後成為大蛇的一部分。
「小光!照顧好小灰!」
白澤搖搖晃晃站起來,朝著前方伸出雙臂。
他必須在靠近胃壁的瞬間,讓自己成為一根撐杆,將木筏反方向撐走,至於他,肯定會被留下。
在這個「夢」中死去,或許就真的死了吧。
也好。
「噗通!」心跳聲再次降臨。
白澤一驚:巨蛇的心跳間隔時間縮短了。
木筏再次改變方向,朝後方倒退,與此同時,整個水面都往後傾斜。
當白澤回過神時,木筏已經處在了一個接近90度的「瀑布」上。
只一瞬間,白澤就明白原因了。
這一聲心跳,代表大蛇徹底甦醒,它從平躺的盤踞姿態,改為前半段身體直立起來——那麼,原本應該是長條形的胃袋,立刻變成一個直筒形的深淵。
「小心……」
白澤還想伸手去抓小光和小灰,但身體已經從木筏上甩飛出去,朝著腳下的酸液深淵墜落。
瀕死之際,走馬燈出現了。
很奇怪,白澤以為自己會想起很重要的人,以及那些放不下的事。
可事實上,他只是一恍惚便回到某個風平浪靜的午後:沒有陽光,沒有風浪,天空灰濛濛的,海面無邊無際,整個世界透著一種古老的哀傷。
白澤跟小青坐在木船甲板上,剛喝飽奶的小灰在一旁嬰兒車中熟睡,壓縮過的方圓面在小鐵鍋的熱水中起伏著,麵條一點點柔軟和化開。
「小白?小白!」小青穿著水手服,海藻般的青色長髮紮成一個溫柔的大辮子,垂落在胸前。
她「盤坐」在地,雙手捧著一個寶寶用的矽膠碗。
「啊?」白澤回過神來。
「3分鐘到啦!」小青指了指一旁的小鬧鐘:「面熟了!」
「哦哦。」白澤開始分面,她先給小青夾了幾根,剩下的都給自己。倒不是自私,小青不用進食,她就是嘴饞,嘗點味道就行了。
「小白。」小青有些擔憂,「你最近很累麼?老是心不在焉。」
「沒有,就是在想一些事。」
「想那邊的事?」小青問。
「那邊的事去那邊再想呀。」小青撅起嘴。
「你說得對。」白澤有點無奈,「可是在那邊的時候,很多事常常想不明白,甚至不會想到,反而是來到這邊,才能一點點想清楚,可能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什麼迷?什麼清?」小青還端著碗。
「沒什麼。」白澤說,「你快吃吧,就幾根面,再不吃都涼了。」
「嗯嗯!」小青從方圓面的包裝袋找出附贈的塑料小叉,叉起一根方圓面,認真卷好,送進嘴裡。
小青畢竟是蛇,吃東西時無論食物多少,都習慣把嘴張到最大,然後「嗷嗚」一口吃掉,而且她明明可以吞,卻喜歡模仿白澤,煞有介事地在嘴裡咀嚼,引人發笑。
當然,白澤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小青剛吃下一口,上身立刻繃直,睜大雙眼,嘴巴緊閉,死死咬住塑料叉子。
「怎麼了?」白澤問。
小青不說話,一臉小朋友犯錯的心虛。
「到底怎麼了?」
小青這才張嘴,把塑料叉拿出來,「小白,我剛才咬得太用力,不小心把叉子咬壞了……」
白澤定睛一看,塑料叉上還真斷了一小截。
白澤虛驚一場:「多大點事,我還以為食物中毒了。」
「嘿嘿。」小青不好意思地笑。
「等下。」白澤眯眼看向小青,「斷掉的部分呢,你吐出來了沒?」
「沒。」小青不敢看白澤,「好像……跟方圓面一起吞下去了……」
白澤的臉色一沉。
「對不起!」小青趕忙道歉,「我以後再也不吃了,小白你別生氣……」
白澤啼笑皆非:「首先,這根塑料叉就是垃圾,你用不用我都會扔掉,然後,就算你真弄壞了什麼東西,我也沒什麼好生氣。」
「小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小青眼看就要感動哭了。
白澤話鋒一轉:「但這東西可能消化不良,你最好還是吐出來。」
「吃下去的東西還能吐出來?」小青很震驚。
「你剛吃下去,可能還是食道,可以扣喉催吐。」白澤詳細說明了一下方法。
小青聽得一陣後怕,拼命搖頭:「不要!打死也不要!」
白澤聳聳肩,「那你只能等它自己出來了。」
「自己出來?」小青沒懂。
「對,以另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小青還是沒懂。
「拉出來。」白澤說。
「哦!你是說……像小灰那樣每天拉粑粑?」小青恍然大悟,咯咯笑了,「小白,你不知道麼,我不用拉粑粑呀!」
「什麼?」白澤有點意外。
「這有什麼驚訝的。」小青不以為然,「小白你不是也從不拉粑粑麼?」
白澤心情複雜:「誰說我不拉?」
「可你從沒拉過啊。」小青說。
「我在這邊不用拉,可我回到那邊的世界就要拉。」白澤頓了下,強調道:「每天都拉,很準時。」
「原來是這樣。」小青想到什麼,「可是,你跟我講了好多那邊的事,玩遊戲、看電影、旅行,從沒講過你要拉粑粑啊。」
「這種事沒必要專門講,明白麼?」
「可是……」
「別可是了。」白澤看了一眼手中的面,有點崩潰,「我為什麼要在吃飯時跟你聊這些?小灰拉粑粑的時候還知道不喝奶呢!」
「噗……」小青捂住嘴。
「你還笑?」
「哈哈,哈哈哈……」小青笑得更開心了。
「莫名其妙。」白澤一臉無奈,也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