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刃、夜毒、布爽被無形的精神力場包圍,紛紛抱頭跪下,頭痛欲裂。
在迷宮,萆荔這一招的發動時間很慢,而且是被動能力,實戰性很差。可一旦發動成功,周身幾百米內所有精神力弱於他的人,都將瞬間暴斃。
現實中,這一招的威力弱上幾百倍,但也足夠在一分鐘內,將周圍的人逼到精神崩潰。
那一刻,夜毒只覺得有一隻貓和一條蛇在自己的腦袋裡打架。
他朝夜刃大喊:「洗衣拖地做飯!」
夜毒一驚:我在說什麼?
他想說的分明是「用飛鏢殺掉他」。
夜刃也抱住腦袋,大喊道:「奶茶萬水壺!」
夜刃也愣住:我在說什麼?
他想說的分明是「想辦法逃走」。
接著,夜刃發現夜毒的鼻孔在流血,夜毒發現夜刃的眼角在流血,兩人定在原地,痛苦和恐慌開始吞噬他們。
「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萆荔還杵在原地,精神力完全失控。
「柚子……涼薯……泡泡糖……」布爽表情扭曲,也已經胡言亂語,她倒在地上,感覺下一秒腦袋就會炸掉。
可她忘不掉知柚死後的臉,忘不掉梁良死時的臉,強大的憤怒像一雙手,將腦袋裡凌亂的思維搓成了一絲理智,僅存的理智。
她艱難地拿出戰力手電,緩緩舉起,對準了還在哀嚎的萆茘。
「啊啊啊!」
她大喊一聲,按下底部的按鈕。
「咻——」
射程五米的一次性封閉針,正中萆荔眉心。
萆荔一恍惚,感覺靈魂出竅了,他飄了起來,看到了自己的後腦勺,看到凌亂的長椅,滿地的鮮血、冰冷的屍體、從彩窗折射進來的迷幻光芒。
咦?
我是誰?
我在哪?
不重要。
重要的是……頭不疼了。
一點都不痛了。
萆荔的招式中斷,他熱淚盈眶,嘴角浮現出久違的笑容,成為探索者十多年了,他終於找回了曾經的安寧和幸福。
「嗞——」
下一秒,一道強勁的血液雷射,洞穿萆荔的眉心。
萆荔維持著那個幸福又詭異的笑容,緩緩倒下。
幾米外,面色慘白的布爽也緩緩倒下,她榨乾了體內所有鮮血,心臟停止跳動。
……
「砰!」
半分鐘後,受傷不輕的夜毒撞開教堂後門,他跟夜刃走散了,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進一個暗巷,靠坐在牆角的雪地上。
他扯開外套拉鏈,胸口的刀傷刺得很深,鮮血染紅了衣襟。
他慌忙拿出腰間的金屬藥盒,找到急救針,咬掉針套,扎進了胸口。
「唔……」夜毒悶哼一聲,痛苦變得溫和,流血也迅速止住,但這只是暫時的,傷口還得專門縫合。
夜毒又拿出應急繃帶,將刺穿的手掌胡亂纏了幾圈,鮮血很快就浸透上來,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暗巷。
這時手機響起,來電顯示:夜念。
夜毒直接掛斷,將手機扔進垃圾桶。
這次的任務太危險了,即便這次僥倖活下來,下次也必死無疑。
夜毒不幹了,就算會被暗使找到和清算也無所謂。他這次來北極城,其實是想辦一件事,只要事情辦成……
夜毒駐足,街邊的雪地中倒著一個人,看起來奄奄一息。
「救……救命……」是一個金髮女孩,正是之前教堂的檢票人員,她腹部中槍後逃出來,沒走多遠就倒下了,血流了一地。
夜毒不想多管閒事,可這個女孩,跟自己的女兒差不多大。
她可能才出來工作,可能晚上還約朋友一起吃飯和看電影,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什麼都沒做錯,卻必須死在這裡。
夜毒一咬牙,走上前,「手機給我,我幫你叫救護車。」
「我……不想死……救救……我……」女孩聽不懂夜毒的話,絕望地懇求著。
夜毒放棄溝通,直接去撿她身旁的手機。
忽然,夜毒察覺到一股殺意。
「啪。」
金髮女孩飛速地抓住夜毒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她用力一拉,迫使夜毒靠近自己,藏在另一隻手上的匕首刺向夜毒的喉嚨。
原本這招肯定能成功,可他抓住的手是夜毒的義肢。
夜毒在察覺到殺意時,肩膀發力,順勢一扭,直接讓機械臂脫離了肩膀。
金髮女孩抓了個空,手中的匕首被迫改刺為砍,劃向夜毒的喉嚨,可終究是短了一寸,只在他的喉結上留下一道很淺的傷口,沒能割開頸動脈。
金髮女孩偷襲不成,身體重心不穩,往後倒下,她一個滾身站起,再次撲向夜毒。
可惜獨臂的夜毒早已拉開距離,拔出腰間的手槍。
「砰砰砰砰!」
夜毒對著金髮女孩連續開槍,直接清空了彈夾。
他怕自己准心不夠,根本沒考慮瞄準頭部,全部打向她的上半身,近距離下命中率極高,夜毒很確定,對方沒穿防彈衣,因為這會暴露偽裝身份。
被子彈射中的金髮女孩連連後退,中彈過程中她還試圖反擊,可畢竟是血肉之軀,一連中了七八發子彈後,她渾身鮮血,無聲倒下。
夜毒大口喘氣,確認她無力反抗後,才小心靠近,撕下她臉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張蒼白清瘦的少年臉。
荒部,羊皮。
鵝毛大雪緩緩落下,羊皮嘴角冒血,微微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你的偽裝很完美……」夜毒說,「只可惜,我之前的搭檔也是一個偽裝高手,可能是在她身邊待久了,讓我的直覺更敏銳。」
羊皮的眼珠緩緩轉動,看向大雪中的獨臂男人。
他要如何回答?
遺憾地說:真可惜。
憤怒地說:去死吧!
淡漠地說:是麼。
恐懼地哀求?
豪邁地大笑?
抽象地做鬼臉?
……
羊皮一直在扮演不同的人,如今死到臨頭,才發現早就忘了真實的自己。
算了。
忘了自己,何嘗不是另一種自己。
最終,羊皮什麼都沒說,咽下最後一口氣。
夜毒冷冷看著腳下的屍體,喃喃自語:「我還不能死……」
忽然,他瞳孔一震,摸向被劃傷的脖子。
——有毒!
夜毒立馬翻出隨身攜帶的所有解毒劑,扎進了自己的體內。
他抹了一把鼻血,轉身就走。
「我還不能死……我還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