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2層的夜晚,一點光都沒有。
寂靜和暗黑攪拌成濃稠的沉默,封堵住人的每一個毛孔。
恐懼油然而生,難以遏制。
夜流下意識地靠近了夜刃。
「別慌,挨著我,我有夜神大人的加護。」夜刃的聲音帶著長輩的沉著。
「前輩,好黑啊,我還以為自己瞎了。」
「噓……小聲點,會引來鏡子怪。」
「哦哦。」
……
「前輩。」
「怎麼?」
「迷宮每一層的夜晚都這麼黑麼?」
「不是,只有2層這樣,因為鏡子怪會吃光。」
「我們要這樣待一個晚上?」
「是的,別說話了。」
「哦哦。」
……
「前輩。」
「怎麼了?」
「我想尿尿。」
「忍著。」
「忍不住,一緊張就有尿意。」
「忍著,別引來迷怪。」
「啊,鏡子怪還有嗅覺,難不成是味覺?」
「不知道!總之給我忍著!」
「哦哦。」
……
「夜刃前輩。」
「又怎麼了?!」
「鏡子怪在包圍我們,好多……」
「你確定?」
「確定,我四周的水面在波動。」
「等等,你撒尿了?」
「沒有!我已經不緊張了,現在只有害怕!」
「那我聞到的是什麼味?」
「應該是鏡子怪的口水,好噁心啊,它們想吃我們。」
「不藏了。」
「嘶——」
夜刃抬起右手,手背上的迷宮印記閃爍出幽紫色的光芒,正是夜神大人賜予他的加護之力,可以大大降低他被黑夜吞噬的機率。
紫色光芒撐開了周身十米之內的黑暗。
「啊!」
夜流忍不住驚叫。
兩人的四周站滿了鏡子,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每一面鏡子都照出他們兩個人,也只照出他們兩個人,他們以不同角度和大小,出現在每一面鏡子中。
「別動,別眨眼。」夜刃抓住夜流的手腕,低聲說:「它們還在試探,絕不能露怯。」
「明……白……」夜流睜大眼睛,保持不動。
……
「夜刃前輩。」
「又又怎麼了?」
「我眼睛好干……我想眨眼……」
「忍著!」
「忍不住。」
「也得忍!」
「不好,剛眨了一下……」
「你……」
「前輩!它們要進攻了,我能感覺到……」
夜刃也察覺了,每個鏡子怪底部的水面盪出了波紋,它們已經蠢蠢欲動。
「嘶——」
終於,第一面鏡子怪露出獠牙,撲向夜刃。
「咻!」
一枚飛鏢射穿了鏡子怪,它碎成一地碎片。
「嘶嘶嘶——」
更多的鏡子怪朝倆人撲過來。
「咻咻咻——」
數不清的暗器從夜刃的手中飛出,每一枚暗器都精準擊穿一隻鏡子怪的身體。
一時間,破碎的鏡片漫天飛舞,鏡子怪的哀嚎此起彼伏。
但這沒能阻止越來越多的鏡子怪像海浪一樣撲過來,它們已經暴走,根本不怕死。
不到一分鐘,夜刃身上的幾百枚暗器全部用完。
夜刃和夜流背靠背站著,眼看就要被迷怪給包圍。
「水柱!」
「嗖嗖嗖!」
幾十根水柱從夜刃的腳底衝出,瞬間貫穿了無數的鏡子怪,儘管如此,依然有半數的鏡子怪躲過了進攻,飛撲過來。
「收!」
夜刃雙拳一握,幾百枚散落各處的暗器瞬間收回,將想要近身的那一波鏡子怪全部擊碎。
暗器回到夜刃的披風之上,也將及時化為水形態的夜流刺成了馬蜂窩。
「咻咻咻——」
夜刃沒時間喘息,雙手快出殘影,又開始新一輪的暗器掃射,擊退下一波圍上來的鏡子怪。
那些漏網的敵人,則由夜流解決。
很快,夜刃又丟完身上所有暗器,鏡子怪似乎無窮無盡,沒過幾秒又黑壓壓地圍過來。
「收!」
再一次,夜刃收回所有飛鏢,又屠滅了一大波逼上來的鏡子怪。
就這樣,當夜刃重複到第四次時,兩人周身已是厚厚一層鏡子碎片,迷怪的屍骸越堆越高。
「哈……哈……」
兩人背靠背,氣喘吁吁,動作明顯慢下來。
圍上來的鏡子怪卻沒有明顯減少。
「前輩……這根本就是肉鴿遊戲無盡版……我們遲早會死……」
夜刃早已看清現實,他本以為殺退幾波敵人就可以讓它們望而卻步。
換白天或許可能,但黑夜下的迷怪理智很低,除非他們外顯的實力能達到碾壓鏡子怪的程度,才能威懾住它們。
只要沒達到那個閾值,哪怕只差一點點,鏡子怪也會源源不斷地圍上來,面對這種人海戰術,即便是S級探索者也撐不了一整夜。
「帶上回城卷!水遁逃走!」夜刃一邊殺敵一邊大喊:「別管我了!」
「不行啊!」夜流一邊殺敵一邊大喊,「我不……」
「這是命令!」
「不是,我不會用啊!」夜流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你……白痴啊!」夜刃大喊,「丟地上砸碎就行,需要十秒時間,我給你拖十秒,你趕緊……啊!」
夜刃低頭一看,一面拳頭大小的圓鏡趁亂靠近夜刃,割開了夜刃的小腹。
「前輩!」
夜流上前,徒手拔出鏡子怪丟出去,手指鮮血直流。
「水龍!」
夜流雙手用力一拍,身體已經化成了水人,同時匯聚起四周的水流,化為一條咆哮的水龍,裹挾著夜刃沖向層層包圍的鏡子怪
突圍的過程中,水龍慢慢減弱,最後變成一隻水元素的海豚,背著流血不止的夜刃逃進了黑暗中。
狂奔十分鐘。
海豚散開,夜刃落入水中。
「哈……哈……」不一會,恢復原狀的夜流跪在一旁,「這裡暫時安全……沒有,沒有鏡子怪……」
「呃……」夜刃捂住傷口,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物處理傷口。
「我來幫你。」夜流上前。
「別管我!」夜刃奮力推開他,「你趕緊走,鏡子怪很快會找上來。」
「可是……」
「別可是了,我跑不掉了!」夜刃臉色蒼白,一把揪住夜流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我就招過你這一個新人,你他媽的爭口氣行不行!記住,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混出個名堂,別敗壞老子的名聲!」
夜流雙眼通紅,他一咬牙:「前輩,我一定會成為無惡不作的壞人!我一定會笑到最後!絕不給前輩丟臉!」
「這才像話!」夜刃伸手去拿回城卷,半天沒動。
「前輩怎麼了?」夜流焦急等待。
夜刃空手伸出來,頹然坐下。
回城卷,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