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朝陽忙活了大半晌,做了兩鍋棒子麵的窩窩頭。
點著爐子慢慢燒著,他又去柴火堆里,仔細挑揀了起來。
這兒的柴火,應該存放了很久。
他扒拉到最底下,發現了很多已經腐爛了的木頭。
想到被黑狗們燒掉的那些,他還有些心疼。
不過也多虧了人家,把這些東西從垃圾堆里撿出來了。
「嗯?」
掀開一個木板子,曹朝陽在下邊瞧見一個破破爛爛的木佛像。
這佛像表面黑乎乎,上邊的漆也沒了大半,很不起眼。
回頭看了看,見黑狗沒注意這邊,他抓起地上的黑泥,在佛像上抹了抹,接著放到了一邊。
半晌,整個柴火堆,被曹朝陽翻了個頂朝天。
各種家具上的好木頭,被他單獨放到了一邊,瞧著至少能裝滿兩三輪車。
在木堆里,他不光發現了木佛像,還瞧見了好多木頭小玩意,像木珠、筆筒什麼的,燒了那可真就是太可惜了。
「黑頭兒,這些我撿出來的東西,就放在這了,明兒我帶酒來,就把東西拉走,你可別讓他們再燒了。」
黑狗此時已經有些醉了。
他紅著臉,回頭一瞧。
見曹朝陽撿出來了這麼多木頭,突然很是心疼。
「怎麼這麼多啊?這些木頭都能用?」
「對。」
曹朝陽點了點頭。
見黑狗像是有些不情願,他又開口道:「對了,我那還有些肉,明兒一塊給兄弟們帶些,算是我送給兄弟們的了。」
「肉?」
黑狗眼睛一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們手裡倒是有錢,可平時根本就不敢多去城裡,就更別說買肉吃了。
心裡的糾結,頓時沒了,他大笑著道:「東陽兄弟,你夠義氣,這些木頭,你儘管挑,不夠我再讓兄弟們撿,以後這些木頭,我們都給你。」
「黑頭兒,那咱們可說好了。」
「成,說好了!」
黑狗答應的很痛快。
曹朝陽笑了笑,也沒多往心裡去。
要是有別人拿出好處要木頭,黑狗保准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都是隨口說說罷了。
好在平常人,也不會來這麼惡臭的地方找家具。
隨手拿起幾根木柴,他回到爐子邊,塞進了爐子裡。
抬頭瞧了瞧,垃圾山上,眾人還在忙活著,瞧著他們鼓起來的麻袋,收穫應該不少。
兩口破鋁鍋里,冒出大片的熱氣。
過了一會,曹朝陽掀開蓋子瞧了瞧,感覺蒸的差不多了。
「黑頭兒,窩頭蒸好了。」
「蒸好了?」
黑狗起身,搖晃著身子過來了。
瞧著鍋里黃色的窩窩頭,他也不嫌熱,黑乎乎的手,伸進去就抓起了一個。
用力吹了吹,他咬了一口,隨即滿意的點了點頭。
「東陽兄弟,你手藝不錯嘛。」
「還成。」
曹朝陽瞧著有些咂舌。
這剛出鍋的窩頭,可熱著呢。
黑狗吃完了手裡的窩窩頭,這才捏住下嘴唇,對著遠處的垃圾山上,吹響了口哨。
垃圾山上,眾人也顧不得撿垃圾了,紛紛背著麻袋回來了。
到了近前,他們瞧著鋁鍋里的窩頭,眼睛一亮,頓時圍上了前。
黑狗手裡拿著木棍,扒拉開了人群。
看了眾人一眼,他指著曹朝陽道:「這是東陽兄弟給咱們蒸的,一個人倆窩頭,誰都別多拿了。」
「小耳朵,說你呢,一個人倆窩頭,你沒聽見呢?放下!」
人群里,一個瘦弱的半大孩子,訕訕的放下了多拿的一個窩窩頭。
黑狗輕哼了一聲,又看向了滿臉疙瘩的男人,「嘿,麻子,你今兒可是撿到好東西了,我可都瞧見了,那是好鋼吧?起碼五六斤。」
「沒……沒那麼多,就是運氣好。」
麻子臉上堆起了笑容。
他伸手拿出倆窩頭,隨即背著麻袋,快步走了。
黑狗見狀,覺得沒了意思。
他轉身走到曹朝陽身前,指著一旁的人道:「東陽兄弟,這是飛毛腿,他跑的可是夠快,我們兄弟幾個,沒追上他的。」
「那個是三隻手,那個小耳朵,還有那倆,逃荒來的,女的叫啞巴,男的叫他大驢就成……」
曹朝陽聽著這些外號,暗暗記在了心裡。
摸了摸身上,他從後衣兜里,又掏出了一盒煙。
也不管眾人抽不抽,他挨個人發了一支,就連叫啞巴的女人和半大孩子都沒放過。
發完之後,還剩下小半包,他又塞到了黑狗手裡。
「嘿,夠兄弟!」
黑狗很高興。
他抽出一支,自己點上,剩下的又小心收了起來。
曹朝陽瞧了眼自己撿出來的木頭,又跟眾人說了一聲,讓他們可千萬別燒了。
眼瞧時間也不早了,他便準備回去。
「東陽兄弟,明兒你來的時候,對著我們垃圾山上,吹聲口哨,我們兄弟就帶你過來。」
「成。」
「小耳朵,你帶東陽兄弟出去。」
渾身穿著破爛的半大小子,走了過來。
黑狗順手奪下他手裡的香菸,隨即揮了揮手。
小耳朵撇了撇嘴,不過也沒說什麼。
他啃著窩頭,一馬當先,轉身便往外走。
曹朝陽連忙跟在後邊。
進了垃圾山里,惡臭味又撲面而來。
前邊的小耳朵卻像什麼都沒聞到一樣,拿著窩頭吃的很香。
曹朝陽本想跟小耳朵聊聊的,可被這惡臭味逼的,只能屏住呼吸。
七拐八拐,小耳朵帶著他走到了外邊。
眼瞧完成任務了,小耳朵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又進了垃圾山里。
「哎?」
曹朝陽張了張嘴,隨即又閉上了。
以後有的是時間,倒也不著急在這一時。
扭頭瞧了瞧,關雨水此時正站在自行車前,跟之前那個滿臉疙瘩的男人,說著什麼。
只見男人拿出齒輪,遞給了關雨水。
關雨水掂量了一下,隨即又拿出了什麼東西,給了男人。
曹朝陽看著挺好奇,不過也沒過去。
直到麻子走後,他這才好奇的湊上了前,「瘦猴,這是收穫不錯啊,那齒輪挺好,應該還能用。」
關雨水:「……」
「別叫我瘦猴!」
曹朝陽撓了撓頭,試探性的問道:「那我叫你真名字?」
關雨水:「……」
「算了,還是叫我外號吧。」
關雨水很是無奈。
回頭望了望,黑狗拎著麻袋從垃圾山里出來了。
她懶得搭理曹朝陽,連忙迎上了前。
「瘦猴,這是二十多斤的黃雜銅,你幫忙換成棒子麵,下個星期再送過來。」
關雨水沒說什麼,伸手接了過來。
綁到自行車後邊,她又看向黑狗,「這些日子,你們挖到舊東西了沒有?」
「沒,這大垃圾山,上邊的都是工廠里的垃圾,有東西也在下邊呢,以後慢慢說吧。」
黑狗搖了搖頭,又打了個哈欠。
一下午喝了半瓶子酒,他還困了。
「瘦猴,你以後去我們那拿東西算了,幹嘛一直待在外邊啊?還得讓我跑一趟。」
「不去,我嫌臭。」
「臭?你又不是不撿垃圾,嫌什麼臭啊?」
「算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黑狗揉了揉鼻子,轉身又走進了垃圾山里。
長年待在這,他都習慣了,可不覺得臭,反而聞著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