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三千塊錢啊。」
「要是給了我,一輩子都花不完!」
徐大愣子喘著粗氣,逃回院裡,心中還記掛著曹朝陽的匯款單。
一屁股坐下,他躺在院子中間,整個人難受得不行。
緩了一會,他又爬了起來。
實在太餓了,他走到院門口,望著外邊沒什麼動靜了,便推門走了出去。
到了菜園裡,他也不管是誰家種的菠菜,胡亂的拔了些,轉身又回了家。
菠菜加上一點玉米粒、玉米芯碾碎的粗糧,他煮了一小鍋。
胡亂的吃了點,他躺在炕上就睡了。
像是又做了什麼噩夢,他腦門上都是汗。
「徐有才!趕緊起來上工!」
突然,院外一聲暴喝。
炕上的徐大愣子,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隔著窗戶往外望了望,見是徐老六來了,他嚇得當即跳下去,就要關上屋門。
可他還是遲了一步,徐老六用力推開,大步走了進來。
「快,跟我上工去!」
「三叔,我不行了,我不能去,我……」
徐大愣子話還沒說完,便被徐老六硬生生的拽了出去。
身為二隊的隊長,他可不想聽這不爭氣的侄子說什麼。
院外南邊的菜地里。
一個胖乎乎的老太太,正臉色難看的罵著人。
「哪個王八蛋拔的我家的菠菜?」
「這生兒子沒屁眼的傢伙,也不嫌遭雷劈,要是被我查出來,我跟你沒完!」
徐大愣子聽著,頓時心虛的低下了腦袋。
賈大媽見狀,頓時懷疑的看了過來。
「徐大愣子!是不是你拔的我家的菠菜,就你離我家菜地近,是不是你乾的?!」
「不……不,不是,不是。」
徐大愣子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這下也不用別人拽了,他自己個一瘸一拐的快步走了。
到了地里,他剛想找個機會溜走,就被徐老六拉著到了幾麻袋土豆前。
「三叔,我……」
「幹活!」
徐老六陰著臉,只說了兩個字。
徐大愣子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低頭拿起了土豆。
想著老二都要當副業隊長了,再想想那曹朝陽手裡的三千塊錢匯款單,低頭再瞧瞧自己手裡發了芽的土豆,他只覺得人生一片灰暗。
「不該這樣,不該這樣啊,從哪一開始就變了呢?」
「難不成當初就不該讓玉芬,去求那曹朝陽拉幫套?」
徐大愣子喃喃自語著,整個人後悔不已。
想了半晌,他想明白了。
就是從求曹朝陽拉幫套之後,他這日子便越過越差。
他非但沒占到那姓曹的一點便宜,反而不斷吃虧。
最後更是被那姓曹的,戳穿了雙腿裝瘸的事,導致他與玉芬分開,再也沒人養自己……
「我算計了半輩子,最後怎麼在那姓曹的那打了眼呢?」
徐大愣子腦子裡亂得厲害。
這事他實在想不明白。
手裡拿著菜刀,還在切著土豆牙子,他一個沒注意,菜刀直接偏到手上,切下了一大塊肉。
「嗯?」
徐大愣子恍惚著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噴血的手,像是才反應過來了疼。
「嗷!」
……
二隊幹活的地里。
社員們只聽見了一聲響徹雲霄的痛叫。
「怎麼?誰叫呢?」
「嘶,這叫的太慘了,到底怎麼回事?」
眾人紛紛回頭看去。
找了一圈,眾人的眼神落在了徐大愣子的身上。
瞧著他那血呼啦啦的手,社員們全都嚇了一跳。
「徐有才,你怎麼回事?你手怎麼了?」
「哎呦,我剛才看著了,這徐有才一不小心,把手上的肉切下來了一塊,這可太瘮人了。」
「隊長,隊長,你快去看看吧,有才把手切了。」
徐老六正忙活著地里的事,就聽見了社員們的聲音。
轉身快步跑上前,他瞧著徐大愣子手上冒的血,也被嚇了一跳。
急忙拽出一塊手帕,他連忙蓋住了冒血的地方。
「徐有才!你怎麼回事?八九歲孩子都能幹的活,你還把自己的手切了?!」
徐老六氣得不行。
本來春耕就忙,他嘴角都急出水泡了。
這徐大愣子可好,又來添亂了。
「這……這不是徐有才故意的吧?他為了偷懶,上次可是把腿都摔斷了,幸虧被朝陽看到了才沒被他得逞。」
人群里,一個四五十歲的嬸子,突然出聲說道。
眾人聽著頓時一靜,隨即又議論了起來。
這事想想,還真是有可能。
畢竟這徐大愣子可是有前科的,他連腿都敢摔斷了,就更別說切一下手了。
徐老六聽著社員們的議論,臉上也一下子冷了下來。
「徐有才!你說,這次你是不是又想弄傷手不上工?」
「叔,你說什麼呢?我……我冤枉啊。」
徐大愣子臉上蒼白得厲害。
整個人委屈不已,天地良心,他這次可真不是故意的。
「砰!」
徐老六可不想聽他解釋,氣得抬腿直接踹了過去。
「我不是,我……不是。」
徐大愣子倒在地上,嘴裡還在叫著屈。
手上疼得厲害,他想想徐二流子和曹朝陽,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處境,他一氣之下,直接暈了過去。
「隊長,徐有才好像暈了。」
「呸!徐有才,你給我起來!別給我裝了!」
徐老六氣得又踹了徐大愣子幾下。
可他倒在地上,沒有一點動靜。
瞧著還在流血的手,徐老六沒了辦法。
他只能叫著二隊裡的一個社員,抬起徐二流子,準備回隊裡趕緊包紮。
路上,幾人正巧碰上了曹兆坤。
望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徐大愣子,再瞧瞧這人流血的手,他沒好氣道:「老徐,他又怎麼了?」
徐老六:「……」
低下腦袋,他羞愧得不行。
曹兆坤見狀,只能看向另一個二隊的社員。
「大隊長,徐有才切土豆的時候,把自己個的手切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老徐!晚上你把徐有才帶到隊裡去,這批評教育大會,不開是不行了!」
曹兆坤發了怒。
再讓這徐大愣子胡鬧下去,隊裡都得成為笑話不可。
徐老六張了張嘴,可連求情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悶哼一聲,點了點頭,隨即抬著徐大愣子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