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們,今兒就別要菜了,咱吃簡單些。」
文大爺從兜里,掏出一個石子。
他往小碟里倒了些醋,隨即夾起石子蘸了蘸,送進嘴裡咂摸了起來。
對面,曹朝陽啞然失笑。
說實話,他都好久沒見文大爺嘬石子了。
「文爺,這石子我可嘬不來,我還是再要兩個菜吧。」
曹朝陽搖了搖頭。
他轉身走到店裡櫃檯前,就要了兩個菜,一盤花生米,一盤涼拌黃瓜。
等菜上來之後,他這夾著花生米,喝著小酒,慢慢咂摸了一口。
「文爺,別嘬您的石頭了,吃點菜吧。」
「不用了,我可得提前適應一下後半年的日子。」
文大爺擺了擺手,依舊在不緊不慢的嘬著石頭。
曹朝陽見狀,也不再勸了。
他吃著花生米、涼拌黃瓜,慢慢喝著。
今兒下午沒什麼事,他整個人也不著急。
對面,文大爺咂摸完了一壺酒,接著便站了起來。
「爺們,你自己個慢慢喝吧,我下午還得去拉活。」
「哎?文爺,您真一點都不吃?」
文大爺擺了擺手。
他搖晃著身子,轉身就走了。
「這老頭……」
曹朝陽笑著搖了搖頭。
沒了酒友,他只能自己個慢慢喝著。
等盤中的兩個菜吃盡了,他這才站起來走了。
此時剛到三點鐘,何廚子肯定沒下班。
他乾脆又去了信託商店,淘起了東西。
一直待到下午,曹朝陽就只發現了一件黃花梨的小板凳,除此之外也沒瞧見有什麼好東西。
綁在自行車后座上,他奔著南鑼鼓胡同就去了。
「突、突、突~」
離得不是很遠,曹朝陽騎著鳳頭,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停下自行車,他解下在在百貨大樓買的絲綢,隨即大步走進院子裡。
沒著急去找何廚子,他先去了後院,找到了林小莫的媽媽。
「小曹同志,你怎麼來了?」
林母對曹朝陽還有印象,知道這人和自己女兒有交情。
她連忙招呼曹朝陽進屋,隨即好奇的問著。
「伯母,我有件事想麻煩您。」
曹朝陽還有些不好意思。
他拿出布料,遞向林母。
「這是……」
林母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她伸手接過,隨即小心的摸了摸。
在這個平常人身上衣服,都打著補丁的年代,這幾尺的絲綢,實在太珍稀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這工藝可真好,我都好久沒見過這麼好的絲綢了。」
抬頭看向曹朝陽,林母試探的問道:「小曹同志,你是想讓我幫你做件衣服?」
「對。」
「沒問題。」
林母答應的很痛快。
「伯母,這件衣服有些特殊,不是平常的衣服……」
曹朝陽輕咳一聲。
他從兜里掏出小本子,一邊指著上邊畫的草圖,一邊小聲描述著。
他之前就想給朱琳做件國王的衣服,這草圖他可畫了很久了。
「這……」
林母微微張開了嘴。
她上下看了看曹朝陽,忍不住問道:「小曹同志,你說的這樣式,是要做古代的衣服?」
「嗯,有點像,但也不全是。」
曹朝陽說著,還有些尷尬。
眼見林母面露難色,他連忙道:「伯母,你放心,這件衣服肯定不會讓您白做,我出三倍的手工錢。」
「那什麼,伯母,下個月我還要回趟老家,你要是有什麼東西,要給小莫帶,我可以幫給您捎過去。」
林母一聽這話,頓時沒了猶豫。
摸了摸手中的絲綢,她試探著道:「那我就做著試一試?」
「伯母,以您的手藝肯定沒問題!」
曹朝陽放下了心。
想到衣服做成的那天,他心裡還有些激動。
「行吧,那這活我就接了,不過你得讓穿衣服的人過來,我得量一量她的身材。」
「伯母,咳,她就不用過來了,我都記著呢,我跟您說。」
曹朝陽對朱琳全身上下,可都太熟悉了。
他當即拿著本子,仔細說了起來。
半晌,眼見林母都記下了,他又連忙問道:「伯母,您什麼時候能做好?」
「一個星期吧,一個星期之內我把衣服做好,到時候你過來拿就行。」
「行!那就麻煩您了!」
曹朝陽很是高興。
跟林母又說了幾句,他轉身就往外走。
跨過月亮門,他剛到中院,就見何廚子回來了。
此時院子裡,秦寡婦和她兒子也在。
「你個臭嘎嘣的,你敢欺負我媽,我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秦家的傻兒子,手腳並用,對著何廚子就打。
秦寡婦站在一邊,著急的拉著他。
「哼!」
何廚子拎著飯盒,臉上黑得厲害。
剛從廠里回來,就被後兒子一頓打罵,他整個人氣得不行。
隨手扔下飯盒,他一把拽起秦寡婦,就要去北房裡。
「哇!」
「臭廚子!臭廚子!你放開我媽!」
秦家傻兒子當即紅了眼睛。
他整個人用力的想解下何廚子的手。
「兒子,別鬧了,快拿著你爸的飯盒,去東廂房裡吃吧。」
秦寡婦臉色微紅。
她拿起飯盒,塞到兒子手裡,隨即就要跟著何廚子進屋。
「咳!」
曹朝陽看不下去了。
這要是真讓兩人進了屋,恐怕他今兒就白來了。
重重的咳了一聲,隨即他從後院走了出來。
「咦?曹同志,你怎麼來了?」
何廚子發現曹朝陽,瞬間鬆開了手。
整個人還有些尷尬,他急忙迎上前。
「何同志,我過來是想跟你說一下婚宴的事,我準備八號辦婚禮,這婚宴可得麻煩你了。」
曹朝陽儘量不去看秦寡婦和她兒子。
從兜里拿出小本子,他跟何廚子詳細的說著各項菜品。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幾個熊掌了,這東西得提前泡發,晚上就得燉上。
「唔……」
何廚子接過,仔細看了看。
菜品稍微有點多,他想了想後,道:「曹同志,光我一個人,還有些忙不過來,我能不能帶兩個人過去幫忙?」
「行,當然行。」
曹朝陽點了點頭。
何廚子是大廚,本來就應該再配兩個打雜的。
「何同志,你放心,這幫忙的錢,我肯定不會少了他們的!」
「那成,曹同志,你婚宴的事就交給我吧。」
何廚子拍著胸脯,應承了下來。
他正說著呢,一旁的秦家傻兒子,沖了過來。
「你個臭廚子,你個壞王八蛋,你欺負我媽,你欺負我媽,讓媽痛叫……」
「啪!」
「老大!你胡說什麼呢?」
秦寡婦羞臊不已。
當著曹朝陽的面,她直接揮手打了兒子一巴掌。
「媽!你……你打我?!」
秦家傻兒子,滿是不敢置信。
他捂著一側的臉,整個人又氣又急。
「我再也不認你了!」
秦家傻兒子說完,轉身就跑。
「哎?老大!老大!你給我回來!」
秦寡婦急了。
她立馬就要去追。
何廚子站在她身邊,一把拉住了她,「不用管他,等他餓了,自己個會回來的。」
「可……可……」
「咳,何同志,那咱就說好了,我先回去了。」
曹朝陽有些詫異何廚子的變化,不過也知道自己到了該走的時候。
跟何廚子打了個招呼,他轉身就走。
人還沒出院門,他就聽身後傳來了爭吵聲。
回頭一瞧,秦寡婦整個人直接被何廚子硬拽進了北房。
「嗯?」
「這何廚子什麼時候變了性子了?」
曹朝陽略微停頓了一下。
有些感覺好笑,他搖了搖頭,隨即繼續往外走。
到了外邊,他發動起汽油機。
騎上鳳頭出了胡同口,他發現了秦家的傻兒子。
這人站在胡同里,正氣得拍打著牆壁,嘴裡還罵著什麼。
「養不熟啊,真是養不熟。」
「何廚子這是養個仇人出來,也不知道值不值!」
曹朝陽瞥了秦家傻兒子一眼,還感覺有些想笑。
何廚子要不防著點,以後非得吃個虧不可。
不過瞧著今兒何廚子那硬氣的樣子,這事還真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