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域的重金屬門緩緩閉合,最後一道光線被吞噬。
門軸轉動的低沉轟鳴,像是為這個與世隔絕的空間,奏響了序曲。
這裡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幾把冰冷的金屬椅,和一片足以吞噬心神的死寂。
柔和的光源從天花板上均勻地灑下,卻照不進在場幾人的心裡。
五位地球上最有權勢的男人,看著獨自站在他們對面的羅輯。
「羅輯先生,我們來了。」美利堅總統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現在,你可以解釋你的意圖了。」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在一場故弄玄虛的戲劇上。」大鵝領袖補充道,雙臂環抱,眼神銳利如刀。
他們是來尋求答案的,不是來陪一個瘋子玩猜謎遊戲的。
羅輯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他們,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眼帘垂下的那一瞬間。
一股無法言喻的意志,降臨了。
它並非來自羅輯,而是來自一個更高,更遠,更無法想像的維度。
黑域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成了實質。
五位領導人臉上的質問與不耐,僵硬在了臉上。
世界在他們眼前消失,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黑暗。
下一秒,他們不再是他們。
他們成為了「星人」。
他們的意識在一個全新的文明中甦醒,他們體驗到了那個黃金時代的璀璨。
人類的艦隊如銀色的飛蝗,遍布星河。科技的偉力,讓恆星都為之黯淡。
無與倫比的驕傲與自信,充斥著他們的每一個細胞,他們仿佛是宇宙的主宰。
然而,這份美好,沒持續多久。
血色的陰影,從宇宙中滲透出來。
Q的艦隊,那些扭曲的、活著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生物戰艦,降臨了。
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絕對的碾壓。
就像人類不會在意腳下蟻群的陣型,Q只是路過,然後隨手抹去了星人所有的驕傲。
發自基因深處的、最原始的恐懼,充斥了他們的靈魂。
緊接著,地獄降臨。
他們的意識,被強行塞進一具蠕動的、沒有四肢、沒有眼睛的軀體。
他們變成了「蠕蟲人」,在泥土中翻滾,只剩下最卑微的、對食物的渴望。
最後在無盡的絕望中死去。
然後,再次重生。
他們的身體被無限拉長,壓扁,骨骼與血肉重組成一張巨大的地毯。
他們成為了「地毯人」,擁有清醒的意識,卻只能感受著無數生物的踩踏。
每一次踐踏,都是一次靈魂的凌遲。
痛苦在累積,絕望在發酵。
他們又變成了「方塊人」,被囚禁在一個溫熱的、無法動彈的立方體肉塊中。
智慧被完整保留,記憶清晰如昨。
但他們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失去了發聲的權利,甚至失去了流淚的資格。
只剩下永恆的清醒,和無盡的折磨。
痛苦沒有摧毀他們。
反而將他們身為政客的圓滑、身為領袖的驕傲、身為人類的軟弱,全部焚燒殆盡。
剩下的,只有在億萬年地獄中淬鍊出的,比鋼鐵更冰冷,比死亡更平靜的絕對理智。
黑域之內。
時間,僅僅過去了一瞬。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夾雜著痛苦與恐懼的嘶吼,從美國總統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渾身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冷汗浸透了他昂貴的襯衫。
其餘四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劇烈地喘息著,從那場醒著的噩夢中掙脫。
他們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瞳孔深處,是無法磨滅的恐懼。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仿佛在確認自己是否還擁有完整的軀體。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的男人。
羅輯,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這一刻,他們之間不再需要任何語言。
他們不再是不同國家的政客,不再有各自的利益與算計。
他們是同一個文明的倖存者,是背負著同樣任務的守護者。
他們看向彼此,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對任何潛在威脅都零容忍的、絕對的決心。
「我們明白了。」
良久,那位一直最為沉穩的華夏領袖,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會議結束。
當黑域的重金屬門,在一陣低沉的轟鳴中再次開啟時。
六個人,一同走出。
他們的冰冷,肅殺,仿佛六尊行走的雕像。
第一道由五大常任理事國聯合簽署的、擁有最高權限的指令,被立刻發出。
不管在哪,不管是誰,按照名單,展開無差別抓捕。
無需審判,無需辯解。
確認身份,立即抓捕。
如有反抗,就地處決。
……
大學的航天工程實驗室里。
程心正站在一塊巨大的全息投影前,雙眼閃爍著光芒。
她的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條通往宇宙深處的、璀璨的階梯。
「階梯計劃是可行的,」她激動地對身邊的同事說,「我們可以只送一個大腦過去,用人類的智慧,去和三體文明溝通,去尋求和平。」
她的話音未落。
砰!
實驗室的合金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部直接撞開。
一隊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武器的特種部隊湧入。
為首的軍官,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程心那張充滿錯愕與不解的臉上。
「程心?」
「是...是我。」程心下意識地回答,「請問,發生了什麼?這裡是PDC的重點實驗室!」
「跟我們走一趟。」軍官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情。
兩名士兵上前,粗暴地架住了她的胳膊。
「你們不能這樣!這是非法的!我要見薩伊主席!我要...」
她的抗議,被無情地打斷。
在無盡的迷茫與絕望中,這位還未來得及施展她的「聖母」之心,便與其他名單上的ETO成員一起,被帶往了秘密的處刑地點。
她那無腦的「愛與善良」,甚至來不及展現。
一夜之間,遍布全球的、血腥而高效的清洗,開始了。
三體世界,通過無處不在的智子,觀看著這一切。
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困惑。
那個軟弱、散漫、充滿了內鬥的人類文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們完全不認識的、冰冷而高效的戰爭機器。
而這一切瘋狂的轉變,所有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神秘的第四面壁者,羅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