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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5章 番外——奇怪的房間(二)

2026-09-08 09:12:21 作者: 佚名

  禹喬所有的躁鬱仿佛都被他眼中哀傷的情網攔截住了。

  她晃了晃神,帶著點奇怪的心理狀態,移開視線,只看著他遞來的木簪,猶豫著接過。

  木簪被打磨得光滑油潤,摸起來沒有麻麻賴賴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他那句古古怪怪的話,她拿到木簪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不好刺脖子」。

  禹喬連忙甩掉了這個念頭,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好,輕哼:「神經啊,我才不會自己殺自己呢!」

  「所以,是答應了?」他好像放鬆了很多,嘴角上揚。

  「嗯。」禹喬胡亂應著。

  話音剛落,她就聽見身後傳來「啪嗒」的聲響。

  回頭望去,方才還死活打不開的門現在就這樣打開了,門縫裡透著白光,根本看不到第二個房間的狀況。

  「我已然滿足了。」身後是帶著溫潤笑意的話語,「往前走吧。」

  什麼嘛?

  就這?

  

  禹喬攥緊著木簪,眼神困惑地盯著那道打開的門,還有門上滿滿惡趣味的「滿足TA們的XX後才能出去的房間」。

  她以為是要滿足他的情慾,或者是滿足他的各種惡趣味要求,卻沒想到開門的條件僅僅只是接過他的簪子,答應他不自戕。

  手裡的木簪像是被換成了重石,沉甸甸的。

  她回頭一看,依舊看到了那雙帶著笑意的溫和眼眸。

  「去吧。」他就這樣淡笑著,滿眼都是她。

  「我……」禹喬的腳往門的方向又邁了一步,還是選擇了往回走。

  與她格格不入的木簪成了最好的藉口。

  她把木簪重新甩回給他,嘀咕著:「我……我不會用。」

  那個男人失笑:「好,那我幫你。」

  他怎麼會不了解她的彆扭心思呢?

  帶著無盡的愛戀,他動作輕柔地用木梳替她梳理頭髮,一如以往,慢悠悠地從頭梳到尾,隱秘地借著她的寬容與善意,將兩人相處的時間拉長。

  他是願意讓她直接離開的,可那個沒心沒肺的人終於願意為了他而停留,貪戀自然會往上冒一些。

  沒關係,他會控制得好的,一如當年在官場沉浮牢牢守住了自己的底線那般。

  「你認識我?」禹喬問道。

  她很篤定,因為眼前的男人簡直是破綻百出。

  他在替她梳發,離得近了些。

  禹喬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這些脂粉香不是流於表面,而像是浸入了他本身。

  她等著他的回覆。

  他卻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笑了笑道:「我叫沈知檐。」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沈知檐輕執起她的一縷發,輕輕地用唇碰了碰,眼眶莫名有了熱意:「你現在還不想離開,對不對?」

  壓下那些情緒,他克制地放下手:「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好嗎?」

  「嗯。」禹喬覺得他的故事可能會冒出有關於她過往的線索。

  「好。」沈知檐繼續梳著她的長髮,「從前,有個一直很倒霉的人……」

  他將他們的過往娓娓道來。

  從小遭遇不測的孩童,艱難求學的少年,被迫成為世家工具的青年……

  他終於得到了命運的垂青——擁有了一個神女下凡的娘子。

  沈知檐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好看的姑娘,也沒有見過這樣什麼都不在意的人。

  他自以為物慾很低,卻還在會被世俗所困住。

  在意氣節,又在意仕途;在意理想,又在意現實。

  他羨慕她的不在意,又為她的不在意而心碎。

  她來時安安靜靜,渾不在意,離開的時候也是安安靜靜,什麼都不在意。

  他把他不堪的過去攤開在她面前,卻觸及不到她靈魂的深處。

  她的防備與抗拒太強了。

  喬喬,能不能在意他一下呢?

  這是在他成為世俗名臣後經常想的事。


  等她終於不再排斥外界了,等她終於敞開心扉了,可他卻不能在她身邊了,還要以一種醜陋且破碎的樣子,在她的眼前消散。

  講到看到她自戕而死的那段,沈知檐的聲音已經哽咽。

  禹喬的頭髮早就已經梳理好了。

  他拿著她自戕用過的木簪,手卻抖得厲害,根本不敢將簪子插入她發中。

  就好像一插入,木簪就會又一次穿透她修長的脖頸,那頭烏黑柔順的發就又會變成日日夜夜困擾著他的血海。

  沈知檐見過血的。

  成為獨攬大權的重臣,他是見過很多人的血的。

  兩任帝王的血、政仇敵黨的血、至交盟友的血,他都見過。

  那些潑在他仕途上的血交織著,有點殘留在原處,更多的卻是被時間沖得乾乾淨淨。

  畢竟,只有走到最後的勝利者才能書寫歷史。

  可那麼多的血,都比不過他的妻子的血。

  妻子的血太多了,多到他怎麼堵都堵不住。

  妻子的血太濃了,濃到他一身血跡根本洗不掉。

  他哀求著,可還是不得不得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血液不會倒流,她的靈魂從軀殼裡飄走,到最後連軀殼也沒有了。

  都說人留得住一時風光,卻留不住一世名利,可比名利更難留住的是他的妻子。

  想留也留不住,要怨也不忍怨。

  她受的苦那麼多,多到他忍不住落淚。

  給她自由,讓她向前。

  「好了,往前走吧,」又嘗試了好幾次,沈知檐終於用木簪替她挽好了發,輕聲說道,「你願意為我停留,我真的很開心。」

  他想,現在的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明明可以走,卻還是停了下來。

  看,她還是念著他的,儘管她已經不記得了。

  若是剛開始的她,絕不會這樣。

  她在離開他後,繼續向前走,見識了更多,經歷了更多,不再完全防備,理性之餘感性等柔軟的情緒也冒出了頭。

  所以,向前走是件好事。

  他的妻子喬喬成為了一個越來越好的人吶。

  「去吧。」他牽起了她的手,親自把她送到門邊。

  禹喬才發現他的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落滿了淚水。

  即便面孔被淚水打濕,他依舊在笑,依舊柔和地看向她。

  她不會蠢到問他為什麼哭,也不會蠢到理解不了他剛剛說的那個故事。

  他濃烈的情感讓她感覺自己的懷疑也成了一種污漬。

  但都要走了。

  還是不要讓他再傷心了吧。

  「沈知檐,」禹喬還是打開了門,走進了白光中,「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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