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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匹紅裙 一柄劍

2025-03-06 08:11:15 作者: 咖啡就蒜

  李晉喬和曾敏,對於李鐵矛在這不年不節時候過來的用意,著實猜測了一番。

  當李鐵矛說出緣由,又從衣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鈔票的時候,李晉喬皺起的眉頭更深了幾分。

  「大哥,這是?」

  「老錢他們的一點意思,要是有打點的,你說,我讓他們再打過來。」

  李鐵矛把鈔票往前推了推。

  李晉喬把菸頭用力的摁進菸灰缸。

  「李樂,你先進屋。」一旁的曾敏起身,招呼李樂。

  「哦。」

  看著李樂進屋,曾敏伸手把房門帶上。

  「大哥,這個什麼老錢,是個啥人,你和大泉清楚不?」

  李樂站在門口,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終於明白大伯的來意。

  老家麟州有煤,超多的那種。

  自從前些年開發之後,一夜之間,大大小小几百家煤礦,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國營的、私人的,合法的、小黑煤窯,所有人都看到這個機會,瘋了一般投入進去。

  錢吉春就是看到這個機會,拿著倒賣國庫券掙得錢回了里岔鎮。

  走關係,搞來採礦證,弄了兩個坑口。

  原本都是用大車運到鹿城,通過那邊的中介銷出去,雖說中間要過一手,但是銷路穩定。

  不過才去年開始,開採成本極低的小煤窯越來越多。錢吉春這種還顧著安全的,逐漸沒了賺頭。

  只好另謀銷路,一番努力,掛上了西川那邊的幾個小電廠。

  可又得面臨一個問題,運輸。

  單靠走公路,成本高不說,這一路的罰款就夠喝一壺。

  錢吉春就盯上了火車,大貨運到寶塔,再從寶塔裝車皮。

  可這年頭,只要一說到車皮計劃,牽扯其中的生意人,哪個不頭疼。

  運力就那麼多,去掉計劃內的,剩下那點,就看誰手段多。

  於是,就出現了「跑站」這個行當。每天都有數十名「跑站」聚集在中間站、大站的周圍,可憐巴巴地盼望著能夠在僅有的幾個車皮中,得到一個屬於自己的計劃。

  站長室、貨運室、多經辦公室一直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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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用線、貨物線更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為了能要到一個車皮計劃,有的乾脆直接拿上一大包現金,連續幾天吃住在車站。

  整天纏著站長、貨運主任和貨運員套近乎,各種灰色交易應運而生。

  但關係打的再牢,也不能僅著你一家。

  錢吉春這次就遇到麻煩,重點項目,所有私人貨運全部延後。

  看著堆場裡小山一樣,已經快要自燃的煤堆,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老錢,想到同村的李鐵矛。

  李鐵矛這種老實人,幾場大酒,加上一點好處費,就揣著「活動資金」就從老家來找李晉喬。

  「大哥,這個錢吉春的坑口是咱們鎮上的?」

  李晉喬抽出根煙,遞給李鐵矛。

  「嗯,在車二柳東邊的那個大溝。」

  「就讓他這麼挖?沒什麼說法?」

  「哪能呢。一噸煤給鎮裡10塊錢的煤管費。」

  「煤管費?」

  「就是什麼環保、道路維修、水土流失、維檢加一起。還有車二柳、李窩兩個村,每家冬天給兩噸煤,200塊錢,逢年過節米麵羊肉什麼的。」李泉怕老爹說不明白,解釋道。

  「這一年能裹的住?」

  「能吧。」李泉想了想,「反正我看老錢這兩年,蓋房買車,闊氣滴很。」

  「人不眼紅?」

  「有是有,但能開坑口的,哪個不有點勢力。」

  老家那邊是個什麼地方,李晉喬太清楚了。

  三省交界,三不管。以前都窮,人就橫。現在開了礦,有人富,有人窮,更亂。

  見三叔問的仔細,李泉覺得有門,又仔細把錢吉春的事說了幾個。


  李晉喬一邊聽著,一邊給曾敏遞了個眼色。

  「哥,大泉,這樣吧。這事兒我今天也回不了你。明天,我找人幫忙問問,再給你說個準話?」

  「哎呀,不急不急。」李鐵矛搓著手,想了想,「老三,這錢你先拿著?」

  「不用,你收好。」

  「那萬一?」

  「沒到用的時候,你先收好。」

  「好,好哇。」看到李晉喬態度堅決,李鐵矛只好把錢慢慢包起來,收好。

  「大哥,明天你們先和曾敏一起去看看老太太,晚上我過去,在那吃飯。」

  「和姨說好了?可別冒失。」李鐵矛有些忐忑。

  「放心吧,說過了。」

  老家來人,李樂就得睡沙發。

  早起去丁亮那裡折騰半天,僵直的腰板才舒坦許多。

  吃了早飯,李晉喬去隊裡,曾敏帶著李樂和李鐵矛爺倆,出門攔了輛出租。

  三個大男人抱著大包小包,費勁地擠進後排。小夏利屁股冒著黑煙,一路噗噗噗的去了興慶路。

  老爺子去世後,老太太就一個人住在興慶路。

  李晉喬原本想著從老家找個手腳麻利的女子過來照顧,被老太太一句「我他娘的還不到走不動的時候」給撅了回去。

  李樂印象里,慈祥和藹可親這種詞,是半點用不到老太太身上的。

  峰眉高額,齊耳短髮,微微揚起的下巴,目光灼灼。

  半匹紅裙,一柄劍。

  這是當年老爺子在漢江邊遇到付清梅時候,解參謀長說的話。

  「你們過來,算是有了勞力,正好把活幹了。」看到幾個人進了小院,正在敲著藍四丁磚的老太太起身,將一把瓦刀遞給李鐵矛。

  「姨,這點兒活,一會就弄完。」

  「奶。」

  「奶奶。」

  「你們干吧。曾敏,我去早市買了幾塊甑糕,嘗嘗?。」

  「好咧,媽。」

  曾敏陪著老太太進了堂屋說話,留著李樂幾個在院子裡忙活。

  別人家的小院,要麼綠草蔭蔭,魚池花壇,要麼藤蔓滿架,瓜瓞綿綿,到了老太太這裡,只有青磚鋪地,和一株此時如掛滿紅燈籠的高大柿子樹。

  李樂抬頭看了一會兒,咂咂嘴,脫掉外套,和李泉一起,搬磚,拌白灰。

  墁磚這種手藝,李鐵矛年輕時跟著老瓦匠學過。小院用的粗墁,少了抹油灰、揭剎趟、墁水鑽生,快了許多。

  不過李鐵矛是個心實誠的,中午吃過飯,又把小院裡其他幾處鬆動的磚地,還有院牆一起給收拾了。

  倒是把李樂給累個夠嗆,一直干到李晉喬回來,才將將弄完,扎在那一個勁的扶著腰,引得老太太嘲笑四體不勤。

  「姨,淼這才多大,還沒長成哇。」李鐵矛護著李樂。

  「嘁,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跳壕溝拉傷員了,還是缺練。」

  「奶,你們那時候不就是為了讓我們不受這累?」

  「呵,這張嘴,和你爺爺一個熊樣。」付清梅拿眼角夾了李樂,「洗手,吃飯。」

  「大伯帶來的小米熬粥了?」李樂深吸口氣。

  「狗鼻子。」

  小米粥,白饅頭,老白汾,幾樣家常菜。

  籠罩在夕陽餘暉的小院裡,一家人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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