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00章 一個比我還老的老頭

第100章 一個比我還老的老頭

2025-03-06 21:09:26 作者: 咖啡就蒜

  問了地方,在范陽,燕京南邊一百多公里。

  「太遠,熱,不去。」

  上次路遠遠逃家,曾敏帶著兩人去長安影廠看過,李樂覺得也就那麼回事。

  枯燥,無聊,一群人咋咋呼呼忙活半天,拍出來只有幾分鐘,用得上用不上還兩說。

  姜小軍聽了,也不廢話,低頭把劇本撕出一個紙條,在上面寫了電話,遞給李樂。

  「這我大哥大的號,在燕京想玩,聯繫我。」

  「成。」

  接過紙條,沖其他兩人說道,「盧叔,周叔,走了啊。」

  瞧著李樂出了小院,盧偉才問姜小軍,「琢磨啥呢?」

  「你們沒感覺麼?」

  「啥感覺?」

  姜小軍嘬著牙花,「總感覺這孩子在和你說話的時候,還有一個他在旁邊觀察你。就是那種抽離感,形容不出來。」

  

  「喝多了吧。」

  「可能不熟吧。」盧偉拉了姜小軍,「咱們繼續,喝酒喝酒。」

  。。。。。。

  後面兩天,李樂陸續送完禮,就開始自由活動。

  曾昭儀知道路遠遠跟著,也懶得問。倒是在万俟姍的提醒下,帶著倆人吃了頓便宜坊。

  李樂找上袁湘,在周一閉館的時候,跟著他在空蕩蕩的紫禁城裡,除了三大殿什麼的,還逛了幾個不對外展出的宮殿。

  聽到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原來太監宮女上班也要打卡,沒有996,沒有007,三班倒,嚴格遵守八小時工作制;值夜班的太監宮女上半天還能休息一天半。

  除了個別隨宮太監宮女,其他人,下了班都得去宮外住,現在叫黃化門的地方,那邊有員工宿舍區。

  夜裡值班也是按時辰換班,換了班還有值班室,就是乾清宮那邊一溜小矮房子,叫「他坦」的地方。

  有工資,管三餐。守規矩、乾的好的,還能升職加薪,就是不能出去。

  嬪妃什麼的也不能像電視裡演的那樣,隨意處置宮女太監,不能打臉,不能罵人,更不能隨意打死。

  有因為打死宮女,被從妃嬪降到答應的,皇帝還賠給被打死宮女家裡不少錢。

  也知道道光皇帝的摳門到了什麼程度。

  還在當皇子的時候,每日下午四五點,打發太監出府買五個燒餅。

  來迴路遠,燒餅仍不免又涼又硬。兩口子卻毫無怨言,沏上一壺熱茶,一人兩個,剩下一個給兒子,啃完燒餅,上床睡覺,連燈都不用點了。

  當然這是傳說,不過內務府檔案有真實記載。媳婦過生日,安排一頓打滷面就打發了。再往後就找些宮女太監,一起唱「祝你呀生日快樂」,鼓掌,散會,連特麼打滷面都沒了。

  餵了紫禁城裡的還不太出名的御貓,看了隆宗門匾額上面的箭頭,也知道有些宮殿的門頭牌匾,其實背面還有明代的名字,屬於再利用。

  臨走時,袁湘給了一袋子英華殿裡的五線菩提子。李樂嫌棄穿起來太費勁,都給了路遠遠。

  紀念堂,長城,圓明園這些地方也去了一圈,不過心心念念的海子裡,早幾年賣票時候還能進去看看,現在不成了,頗有些有些遺憾。

  直到有天回來時候,曾昭儀說了句:「明天下午跟我去見個人。」

  「誰啊?」

  「一個比我還老的老頭。」

  第二天,李樂跟著曾昭儀,來到方家園胡同里,一處斑駁紅漆大門的院子門前。

  曾昭儀停了停,聽到裡面有琴聲,這才進去。

  小院也亂,但是沒有前幾天盧偉那樣,一個院子擠進去七八家。

  李樂掃了眼,明顯是一戶人家的規制。

  五間北房,進門處在最東頭的那間屋,其餘四間北房的大玻璃窗全部掛著白色窗簾。

  琴聲就是從掛著白色窗簾的那件屋裡傳出來。

  曾昭儀上前,敲敲門,「王老師在家?」

  琴聲戛然而止,隨後門開。

  一個胖乎乎,穿著白色汗衫,黑色練功褲,一頭銀髮,鼻樑上架著棕色玳瑁框眼鏡的老頭拉開房門。


  「王老師,叨擾叨擾!」

  李樂還沒見過曾昭儀對誰這麼客氣過,立時收了心,站直了杵在曾昭儀身後。默不作聲。

  「嗬,我正說呢,小曾昨天來電話,肯定都是這個點兒來。」老頭看到曾昭儀,挺高興,又扭頭沖屋裡說了句,「小曾來了啊!」

  小曾?李樂舔舔嘴唇,這什麼稱呼?

  老頭讓開門,進到屋裡,鼻子靈的李樂就聞到一股揮之不去,淡淡的清香之氣。

  而在這股氣味之外,還有墨香,書香,再仔細一聞,嗯,王致和。

  剛站定,一個穿著對襟布衫,寬鬆長褲,布鞋,一副黑框眼鏡的老太太從連通的裡間迎了出來。

  看到老太太,李樂忽然和付清梅做了比較。

  如果說付清梅給人的感覺是斂了鋒芒的匣中劍,這位明顯年紀大了幾歲的老人,就像是淡然自處的蘭花,沉穩靜謐,一股親近感油然而升。

  曾昭儀這時才指著李樂,「王老師,袁老師,李樂,我外孫。」

  「跟我來燕京玩幾天,今天帶過來認認門兒。」

  「李樂,這是王士鄉老師,袁詮悠老師。」

  「王爺爺,袁奶奶。」

  磕頭是不興了,李樂按照舊時規矩,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

  「嘿嘿,詮悠,你猜我看到這孩子想到誰了麼?」王士鄉對袁詮悠說道。

  「誰?說出來我認識麼?」

  「肯定認識,不過那時咱們都小呢?還是你本家。」

  「小?本家?提個醒?」

  「昨夜溫存,今宵涕淚,舊歡新恨都須記。」

  「袁寒雲,袁二公子啊!」袁老太太恍然,不過又嗔怨道,「士鄉,那人和我可不是本家,再說,這人可不興用在孩子身上比喻。」

  李樂聽到袁寒雲三個字,也是苦笑道,「王爺爺,這個不好比吧,我可沒他那福分,再說現在也犯法不是?」

  「哦,你知道袁寒雲?」

  「知道些。」

  李樂心說,袁大總統的二少爺,才子當得,驕奢淫逸也是翹首,十一二歲便去大明湖逛畫舫,一生扎在風流苑中,死後引得進門滬海津門名媛名妓,紛紛寫出「我於袁二公子不得不說的故事」。

  這個人,老爺子,您真會開玩笑。

  「就是個頭高,也壯,袁寒雲可是輕飄飄的。」王士鄉回憶著。

  「行了,孩子要是不知道就算了,都知道那人是什麼德行,別為老不尊。」袁老太太說道。

  「哎呀呀,夫人教訓的是。」王老頭一把抓住李樂的手,「走,小伙子有力氣,幫我個忙。」

  「小曾,借你孫子一用。你隨便坐,茶壺裡有剛沏得的茉莉花,自己倒。」

  說完,王老頭把李樂拽到了裡面屋子。

  李樂這才仔細打量了屋子裡的陳設,字畫書籍滿堆,還有些瓷器、青銅、玉器,竹器的古董古玩,擺在幾個柜子里。

  而最占地方的,卻是堆疊在一起的一些家具。

  大案,圈椅,交椅,官帽椅,長几,坐墩,博古架,衣帽架,還有些李樂說不出名字的,就那麼一件挨一件,一張疊一張的堆放著。

  李樂「嘖嘖嘖」幾聲,摸著一張琴床,問道,「王爺爺,這是紫檀的吧?」

  「啊,這個啊,小葉紫檀的,清中期的。」

  「那把交椅呢?」

  「黃花梨,明代嘉萬時期的。想看,回頭細給你講。牆根兒那兒有一溜蛐蛐罐兒瞧見沒?」

  「瞧見了。」

  「把這些家具挪個空,把那幾個蛐蛐罐給拿出來。」

  李樂一愣,「老爺子,這些家具就這麼搬?不帶個手套,墊墊東西什麼的?」

  「用不著,仔細點,小心點就是。」王老頭推推眼鏡。

  李樂瞅瞅這些家具,又看看牆根兒那幾個灰不溜秋的瓦罐,一聲嘆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