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要不額明天去家給帶過去吧。」
「費那事,這不騎車了麼。綁后座上。」
李樂推著自行車,后座上馱著兩個大口袋,出了小院。
「你們咋走?」
「我們溜達溜達,等會兒打車,你先回家唄。」
瞅了眼手拉著手,還晃來晃去的李晉喬和曾敏,李樂跨上車,咬著後槽牙,用力蹬了兩下,穩住車把,閃人。
「路上看著點!」曾敏喊道。
「知......」
瞧著李樂騎遠,李晉喬說道,「大泉說的事,你怎麼想?」
「我有啥想法,你爸留下的錢,本來就說好的。老太太當時不也沒意見麼?」
「話是這麼說,可你架不住老大往那想啊。」
「那你嫂子,大泉和春兒她媽呢?你就是一家人也不能保證都一個鼻孔出氣不是。」
李晉喬搖搖頭,「我要是有那意思,當時就不說那話了。那時候錢多值錢,咱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也才不到一百。」
「不行就找老太太,家裡又不是沒有大人。看她怎麼說。」
「也行,我反正是懶得琢磨。」李晉喬笑笑。
曾敏抽出手,緊了緊髮帶,「你說,他那個啥服務區真能這麼掙錢?」
「差不多。你算算也知道,就老家那條國省道,進出蒙區、晉省,本就是交通要道。和尚灣卡在中間,一天車流量得多少。」
「你就打一台車,在服務區消費五塊錢,一天兩百台車,就是一千塊的流水。一個月下來就是三萬。」
「這還是往收著算。夏天,冬天兩個用煤的旺季,只多不少。」
曾敏想了想,「財帛動人心。」
「嗯,老大憋屈了幾十年,好歹是找了個掙錢的路子。」
「所以,我估摸著他是想多了,才讓大泉找咱們說這事。看看咱們的態度,好給自己定定心。」
「不過,真按老大說的那個法子算,他心裡肯定有疙瘩。」曾敏指了指路邊的小商店,「我要吃雪糕。」
「走,隨便買。」
小店門口,李晉喬推開冰櫃,「老闆,拿個大火炬。」
「喲,李隊,破費了。」曾敏笑道。
「噫~~~~~這有個撒麼。給!」
李晉喬把雪糕遞給曾敏,從兜里掏出一塊錢,拍在桌上,豪氣干雲的一揚手,「老闆,不用找了。」
老闆眨眨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還少五毛。」
「撒?」
「一塊五一個,一塊是去年的價。」
「哎呀,你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
李晉喬又翻出一塊錢,遞給老闆..
曾敏在一旁,抿著嘴,笑的亂顫,倒是讓老闆看愣了神。
李晉喬眼角一抽,"哎,哎,哎,回家看你婆姨去,找錢。"
「哦,哦。」
兩人又牽著手,走在路邊,曾敏把雪糕朝李晉喬嘴邊送了送。
「幹嘛?醫生不讓我吃。」
「聞聞味兒。」
「.......」
「告不告訴李樂?大泉不說這是李樂給出的主意,幫忙弄的麼?」曾敏把雪糕上面的巧克力一點點咬掉,舔了舔嘴角。
「他哪有這本事,估計又是從哪個報紙雜誌上看來的。」
「嘿,反正我覺著這娃腦袋裡,有時候想的不是這個年齡的東西。」
「額沒覺得。」
「就從那個郭占倉,你看不出來?」曾敏伸手,「紙。」
「哦。」李晉喬掏出張衛生紙,遞過去,「他那是啥?那是孤膽英雄戲看多了的傻子行為,放到小說里,那叫降智,肯定勸退。」
「啐,有你這麼說作者的?」
「敢寫額就敢說。」
「那就先不告訴他?」曾敏小口舔著奶油。
「嗯,以後。」
。。。。。。
這年頭,交流手段缺乏,去了幾天外地,基本上屬於人間蒸發。
李樂再回學校時候,看到像喵咪發腮一樣的田宇,差點認不出來。
「你這,你媽暑假餵你吃史丹利了?」
「你才吃史丹利。額這是休養生息的好。」田宇一拍肚皮,顫了幾顫。
手指頭戳著幾塊地方,「瞧見沒,這裡,是紅燒又,這裡,是烤羊腿,這裡,是土豆燉牛肉。」
「還有這裡,是咥滴各種面。油潑、褲袋、餄烙.....」
「額現在在家,是重點保護對象。田有米現在見了額,都得夾著尾巴。叫她往東不敢往西,叫她攆狗不敢追那又鳥。」
「哦,恭喜田總財源廣進。」
「嘎嘎嘎,好說好說,以後,有甚要幫忙滴地方,給田總說,肯定幫你娃。」
「對了,你們科技國賽幾號?」李樂想起來。
「後天滴車票,去燕京咧。」
「這補課也上不了?」
「昂,田總很是遺憾啊,留下你們這群娃在這兒寒窗苦讀,額心裡不是個滋味,加油啊。」
田宇樂呵呵笑著。
李樂點點頭,「好玩兒啊,長城,紫禁城,紀念堂,頤和園,圓明園,還有動物園,買衣服方便。」
「那,有啥好吃滴麼?」
「涮肉,滷煮火燒,炒肝,爆肚,尤其是豆汁。」
「豆汁?」
「可好喝了,配上焦圈鹹菜,噫~~~~~~那味道。」
李樂咂咂嘴,「不過要是第一次喝,你得喝兩碗,第一碗可能有點不習慣,但是千萬千萬別停,一定要喝完。」
「為啥?」
「你只有喝完一碗,再喝第二碗,才能喝出牛奶混合著蘋果,梨子,或者橘子的味道來。」
「不過每個人口感不一樣,你能喝出什麼味道,就不知道了。」
田宇琢磨琢磨,點點頭,「兩碗是吧。」
「嗯。」
「一定要喝完,再喝才能有其他味道?」
「對,這是燕京的一個老大爺告訴我的,他叫王士鄉。我試過了,放心大膽地喝。」
一抬頭,齊秀秀正好走過來。
「你倆,暑假作業,語文的。」
「給。」李樂從包里拿出A4紙一般大的一個本子。
「哎,別動。」田宇突然叫道。
「咋?」
「這是啥?」
「語文暑假作業啊,十二篇作文,800字。」李樂把本子遞給修仙的。
「不是,我咋不知道?不是沒語文作業麼?」
「放假前給的『暑假須知』上都有。」齊秀秀解釋道。
「哪呢,哪呢?額咋麼看見?」
田宇扒開書包,把折的皺皺巴巴的暑假須知拿出來,攤平。
「看看,沒有語文吧。」
李樂伸手捏起來,翻了個面兒,指著左上角一行字。
「這不就是?」
田宇往前一趴,讀著,「語文作業,冒號,十二篇800字作文,題材自擬。」
讀完,雙目瞬間呆滯,額頭冒氣汗,口中念念有詞,「後面不是白面麼?咋還能有字呢?他咋還能有字?」
慢慢仰起脖子,「秀秀,要不,要不,你別說?」
「你覺得呢?」齊秀秀盯著田宇。
又扭頭,「樂哥,樂哥,幫幫小弟。」
瞧著田宇的樣子,李樂於心不忍,想了想,說道,「你家養狗了麼?」
「沒。」
「不,你家必須養狗了。」
「然後呢?」
「你的作文被狗撕了。」
「劉老頭能信?小說里都不會這麼寫。」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殘酷,你,搏一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