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V信家長群這種神秘而特殊組織的年月,爹媽們除了家長會時,或者本就是一個單位,才能有個交流機會,其餘時間基本上屬於各自為政,獨立挖潛,老死不相往來。
李樂說了陸小寧家叫上一起吃飯的事情之後,李晉喬躍躍欲試的表情,讓曾敏想起前年家長會時,那個滿會場亂竄的顯眼包。
「你不是春運加班麼?」手裡一大摞的藝考生的速寫作業,正挨個畫圈的曾敏說道。
「這兩天還行,工作都布置下去了,大後天才開始忙呢。」李晉喬樂呵。
「不,你必須加班,你要學習先進,要求進步。」
「進步?還咋進步?」
「別人悔教夫婿覓封侯,我不一樣,巴不得你騎馬坐轎,官升三級,去吧,加班去。」
李樂坐在兩人中間,左看右看,掂量了一下,「陸小寧他爸說,以前就想找機會一起坐坐。」
聽到兒子都這麼說了,曾敏想了想,說道,「那就把你的尾巴收起來。」
「哪有尾巴?是吧,兒子。」
「呵呵。」
「誰有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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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解放飯店,雖然在這個各種五星級、國際連鎖酒店開始興起的時候,已經逐漸顯露出頹勢,但在長安城裡,依舊是宴請聚餐時數得著的去處。
陸桐站在包間門口,看到李樂和李晉喬曾敏一起過來,趕緊迎了上去。
「曾老師,李處,有失遠迎。身體可還好?」
「哎呀,還得謝謝陸老闆的魚膠,好吃,大補,早就好了。陸老闆,我可是久聞大名。長安城裡,不知道百信的可不多。」
「李處過獎了,都是小生意,當不得真的。」
李晉喬一樂,「行了,都是孩子爹媽,別來什麼頭銜客套話了。陸楓是你什麼人?」
陸桐一愣,「我堂哥,你們認識?」
「可不,額小學到初中湊了六年同桌。前兩天才把他喝趴下。叫我聲哥不虧你吧。」
「那肯定的,李哥。」
「哎,這就對了麼、」
陸桐原本以為李晉喬是一副官場中人的做派,卻沒想到畫風一變,這麼接地氣。
轉念一想,也對,警察麼,行業特殊,而且接觸三教九流人物多了,待人接物,自然和常年坐在辦公室里人不一樣。
陸桐又沖曾敏笑笑,「曾老師,可比當年風采更盛。」
「咋?你見過?」李晉喬接話。
「那可不,六九年,曾老師來一中畫宣傳板報的時候,可是圍了里三層外三層,不過都不是看畫,是看人的。」
曾敏笑道,「那幅畫叫什麼,你還記得?」
陸桐脫口而出,「以戰鬥的姿態迎接偉大光明的七十年代。」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倒是還記得。」曾敏一指包間,「進去吧,別再門口堵著了。」
「對,對。田宇他們家也剛到,一起認識認識。」
人麼,如果拋開一些東西,交流起來其實更順暢。
不說陸桐,田宇爹媽都是百貨公司的干銷售出身的,八面玲瓏的性子。李晉喬兩口子自然也不會冷了場。
年齡相差不大,聊上兩句憶往昔崢嶸歲月,當年的風流人物,距離很快就拉近不少。
幾人剛聊到當年誰是「東派」,誰是「西派。」
就聽到門口有人嚷嚷,「陸小寧,陸小寧。」
陸桐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只顧著說話,倒忘了還有人呢。」
開門,正見到馬闖和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
「呀,陸叔,我就說是這間。」馬闖樂道。
「怨我,怨我,忘了迎一下。」陸桐伸手,沖中年女人說道,「你好,我是陸小寧的爸爸,陸桐。」
「你好,我是馬闖的媽媽,陳盎。」頓了一下,又說道,「春意盎然的盎。」
「嘿,我媽都成習慣了,說名字都得解釋一句。」馬闖抱著陳盎的胳膊,晃了晃。
「陳老師,請進請進。」
李樂幾個人,其他爹媽都認識,唯獨沒見過馬闖的。
聽到馬闖媽來了,趕緊站到門口,等著見禮。
陳盎個子不高,一頭短髮,圓臉大眼,馬闖看起來就是她的青春版。
不過和馬闖那種一看就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一樣,溫婉,沉靜,眼睛裡卻透露出一股清澈和堅韌。
「阿姨好,我是李樂。」「額叫田宇。」「陸,陸小寧。」
「你們好,多謝你們這幾年幫著小闖。」
「嘿,阿姨您別客氣,我們跟她學的更多,是吧,小陸。」
田宇永遠是最先露臉的那個。
「是,馬闖幫我們輔導功課呢還。」陸小寧臉又成了桃紅。
大人們見面倒沒什麼,該握手握手,該點頭點頭。
許是聽娃們說起過,也都沒問陳盎的工作。
李晉喬掃了眼包間,問陸桐,「人都齊了吧。」
「齊了。」
「那就趕緊坐吧,今天也別什麼主賓了,娃一邊,你們女子一邊,咱們仨喝酒的,組一起。」
「成,服務員,準備起菜。」陸桐一點頭,沖外面叫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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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們兒喝白的,女人喝紅的,幾個小的,給了幾瓶可樂,田宇臉皮厚,又要了兩瓶啤的,說是順順嘴,被田媽一頓數落。
田宇舔了舔啤酒沫,「馬闖,你爸沒回來?」
「昂,他那邊走不開,不過他說等去潭州,他回來送。」馬闖一仰脖,幹掉大半杯。
一旁的陸媽看到,趕緊說到,「哎呀,那娃,那是酒哇,不是飲料,可不敢這么喝。」
陳盎看了眼馬闖,「沒事,她那點小酒量,都跟他爺爺練出來了。不過頂多兩杯,聽見了?」
馬闖嘿嘿一笑,敬了個禮,「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哎呀,你可真放心,我要是有這麼個女子,可不敢哇。」陸媽捏了張餐巾紙遞給馬闖,轉頭又對陳盎說道,「你娃也爭氣,過兩年成了軍官,一輩子不愁了哇。」
陳盎笑笑,「她爸想讓她往那走,現在還能聽,以後,有自己想法了,就說不準了。」
「小寧不也挺好?這協議一簽,電子科大不也穩了。」田宇媽在一旁搭話,「倒是我家這個,好好的燕理工不簽,非要自己考,他爸還就順著他,你說,高考就這麼好考的?萬一有個失手,後悔都來不及。是吧,曾老師。」
「年輕人麼,要是像咱們大人一樣的想法,求穩妥,那也就不是年輕人了。人一輩子既然要拼一次,那就趁最年輕的時候。再往後,能自己把握的事,很少了。」
陸媽和田媽咂摸著曾敏的話,若有所思。
陳盎則微笑著拿起酒杯,「曾老師。」
「好。」
「砰」,一聲悠揚,兩人相視一笑。
「曾老師,要說成績,你們家李樂可是最好的吧。」陸媽夾了塊魚肚子,放到曾敏碗裡。
「呀,謝謝,謝謝。」曾敏趕忙說道,「是平均吧,不偏科。其實要是偏科成馬闖那樣的,倒還好了。我就不用再熬到七月份了。」
「誰不想啊。你家琢磨好考哪個學校了麼?聽小寧說,這次考了個第三,按照鐵一去年的水平,燕清穩了吧。」
「考前報志願,不能估分,不知道排名,誰也不知道怎麼樣。咱們當家長的,只要有希望,哪個不想讓孩子摸摸燕清的門,可又怕不穩當。兩難呢。」
「不過我現在想好了,愛報哪兒報哪。」曾敏很豪邁的一揮手,頓時又覺不對,補了句,「只要不離譜,別給我弄到國境線上,要不然,額捏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