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成年人干滴事就是這個?」
田宇拄著跟一米多長,中間折了兩道直角彎的鋼棍,渾身汗津津的站在一輛吉普121車前,衝著坐在後排,攥著把扇子扇的飛起的李樂抱怨道。
「廢話,你見過未成年開車的?」
「哎,胖子,趕緊搖車去。輪到我了。」駕駛座上,馬闖抓著方向盤一臉興奮,左扭右扭的。
「那也不能總讓額一個人搖車。」
「誰讓你一直出錯,剛不說好的,誰出錯,誰去搖車。」馬闖把車門拍的砰砰響,「抓緊,別耽誤時間,能多來幾遍。」
李樂把田宇從家裡叫出來,就是來駕校學車。
春節吃過一頓飯,幾家人便多了來往。
有次李晉喬拉著陸桐和田宇爸喝酒,不知怎麼的,說起現在流行學駕照的事,三個爹一碰頭,乾脆,讓幾個娃湊一起,趁著暑假裡把駕照學了。
這年頭學駕照,按規定,C照從科目一到拿本,一般4個月,B照半年。都是一個月理論,剩下的是實操。
101看書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理論不是以後那種發你本書,回家自學,約個時間上機考試。而是要去到駕校里上一個月的課,學交規法規,學車輛基礎知識,還得學點兒簡單的維修。
實操科目也多,就一個科目二,零零總總算下來得有十來個項目。
路考倒是和後來差不多,不過一個是電腦評分,安檢員為輔,另一個全靠考官評分。
這年頭,駕校相對稀少,學車的人卻很多。
報名交錢,等上個把月才能來學理論。考完理論,繼續等通知。不找關係熟人,等上兩三月輪到你,都是正常現象。
可上車了也麻煩。人多車少,B照用解放或者東風,車斗裡面塞滿人,就是一個班。
冬天學車,必備棉大衣棉帽。北風那個一吹,一群人蹲裡面,縮著脖領,吸著鼻涕,插著袖口,抱起膀子,凍得直哆嗦 ,像極了從史達林格勒戰場收攏下來被打散的潰兵。
夏天不挨凍,可特麼又曬又熱,半天下來,就黑的和非洲難民一樣。
學C照,大都用的吉普212或者改裝版121,區別就是塞得人多少,212四五個,121七八個。
加上副剎車、裝上大一點的後視鏡。離合靠踹,掛擋靠拽。車子一啟動,發動機開始蹦迪,節奏律動通過方向盤和檔把傳遍全身,一趟下來,渾身都能散了架。
最不能容忍的是駕校的車子,要想打著火得出門看黃曆。所以要麼別熄火,熄火了,就得和田宇一樣,扛著搖把,走到車頭,把搖把插到發動機底下那個洞洞裡,使出吃奶的勁搖。
嘴嘬化油器,白金間隙,這種高級操作,學員哪會,鍛鍊臂力的搖把才是標配。
幾個爹哪捨得讓自己孩子浪費這個時間受罪。一番商量,田宇爸聯繫了公交駕校的熟人,給幾個娃單找了一台車和教練,先上車。
理論考試這種背書的操作,對幾個人來說,還不是易如反掌。
陸桐負責出錢,算是給長鐵精工幾個小股東的福利。交警那邊的插隊考試,自然是李晉喬出面安排。
仨爹,突出一個分工明確,簡單高效。
於是高考完沒幾天,四個人便頂著烈日高溫,來到駕校。
李樂上輩子學車時還是用的方頭捷達。本來還想著重溫舊夢,熟悉熟悉,混個駕照。不過見到這輛說藍不藍,說綠不綠的,古著版121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空調、ABS、氣囊,方向離合助力,一個沒有。鐵皮頂棚,鑽進去就像進了烤箱,所有的東西都透著一股廉價版機械朋克的味道。一下子沒了興趣。
不過作死三人組,倒是興奮,畢竟,開車麼。
教練姓馬,長安大姓。五十多歲,精瘦結實,據說以前是開五路「黃河大通道」的老司機。
駕校對這個收了高價學費的「定向班」,也是用了心,專車專職教練,高配。
老規矩,先繞車,馬教練講的細,為什麼逆時針,怎麼看胎壓,冬天為什麼要拍車頭。
幾個人除了李樂,都聽得仔細,尤其馬闖,指著車身上各種零件,怎麼拆,怎麼裝,問的仔細。
按著規矩轉了圈,輪流進車裡,開始學起步。
調座椅,安全帶,左中右三個鏡子怎麼看,儀錶盤都是幹嘛滴。油門剎車離合,檔杆檔位手剎。
搖把點火,車子發出呼突突的聲響,排氣管顫抖著冒出藍煙,顯示著這台老爺車的陳年內傷。
不過田宇幾個人也不懂,瞧見車子啟動,一臉欣喜。
油離配合,李樂適應了一會兒力度,就顯得駕輕就熟。
馬教練看在眼裡,猜出來李樂以前肯定開過車,練了幾遍,就打發李樂坐到後面,讓其他三人輪流上陣。
天賦這東西,無處不在。
馬大姐嘴裡嘟囔著口訣,嘁哩喀喳一頓操作,愈發熟練。陸小寧動作雖然有些猶豫,但好歹記得住要領。
兩人加一起,都沒熄火。
反而是田宇,自打手一抓到方向盤,腦子就開始短路。
攥著手剎當檔杆,油門離合剎車,三個板板,不知道該踩哪個。馬教練低頭看了眼,直皺眉頭,「你娃那隻腳是殘廢?」
就那麼來來回回,田宇撅著腚搖搖把就幹了七趟,渾身上下水澆一般。
馬教練說的口乾舌燥,最後沒辦法,從車最底下掏出把一尺多長的螺絲刀,開始使用肌肉記憶大法。
好在田胖子的個性里,凸顯了一個記打不記吃。
幾螺絲刀下去,好歹是慢慢提升了成功率。
。。。。。。
「記得明天早點來,涼快些。」
被田宇折磨得差點懷疑人生的馬教練,有氣無力的囑咐道。
「辛苦馬教練。」
「呵呵,額不辛苦,額命苦。」
兩輛自行車,李樂帶馬闖,田宇帶陸小寧,出了駕校。
「晚飯吃啥去?」
「咋?搖把甩的餓了?」馬闖揶揄道。
「今天是額不適應,沒找到竅門,後來不就好咧?」
「臭不要臉啊。都給他算著啊,看他明天能搖幾次。」許是覺得李樂塊頭太大,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馬闖在后座上挪了兩下屁股,錯開身子。
李樂扭頭看了眼,「別亂動,回頭把你甩下去。」
馬闖手一伸,抓住李樂的T恤,往後一扯,領子直接勒到脖子,「這樣不就行了。」
「放手。」
「不放。」
「你還小不?」
「不小啊。」
噫~~~~,女流氓。
「吃燒烤去?」陸小寧戳了下田宇,「我爸帶我去過一次,挺好吃的。」
「在哪?遠不遠?」
「近啊,順城巷那邊。」
「貴不?」
「我請客,不貴。」陸小寧說道。
田宇一聽,立馬站起來蹬,「那還說啥,小陸,後頭帶路,前進進!」
看見田宇的車子突然躥了出去,馬闖又是一扯李樂的T恤,「月精按轡,天駟橫行,追上他們,駕!」
「得令~~~~!」
一條筆直林蔭路,前方大片的緋色鋪天蓋地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