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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編劇(1)

2025-03-09 00:59:02 作者: 咖啡就蒜

  雪開漫天白。燕京城一夜間銀裝素裹。

  燕大一棟掛著經濟研究院牌匾的小樓前,李樂裹上圍巾,扭頭笑道,「楊師兄,謝了啊!」

  楊師兄推了推眼鏡,「難得班裡有個人因為學習的事找到我,也體現一下我的人緣不是?」

  「快到中午了,咱們去五食堂?不說五食堂的雞腿飯好吃麼。」

  「今天不行,我這還得去系裡開個會,你自己去唄,反正太陽卡都通用。」

  「那就下次?」

  「下雪,路不好走,你一點鐘去大講堂,有去昌平園接老師的大巴車。要不然就得自己花錢坐車。」說完,楊師兄想了想,又叮囑道。「那個資料,你留好,有些東西不好傳到外面的。」

  李樂看了手裡的文件袋,點點頭。

  沒有網絡的年頭,當你的想法需要數據和資料支撐的時候,是件異常麻煩的事情。

  好在背靠燕大,資源足夠。經濟學院的研究所,一手數據,不是媒體裡,那些挑挑揀揀的東西。

  揣懷裡夾好,踩著路邊的積雪,嘎吱嘎吱聲在腳下響起。

  進了學五,仰仗高度,李樂一眼就瞅見排隊都長了不少的那個窗口。

  

  剛要抬腳,後背就被人拍了一下,扭頭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粗布對襟棉服,扎著髮髻,髮髻上還插著一根骨頭簪子,顴骨冒著亮光,留著長長鬍鬚的男人,正樂呵呵的瞅著自己。

  「荊明哥?」

  「我說打後面看,怎麼這麼眼熟,咋?來這裡讀書了?」

  「你這是,學校里有五莊觀?

  高一寒假時,跟著姥爺去石峁遺址,見到的長髮飄飄,一副憂鬱文青做派的荊明,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讓李樂有些意外。

  「家裡有老人去世,所以......」

  「啊,不好意思。」

  「沒事。」荊明捋著鬍子,「習慣了,才知道古人的樂趣。」

  「搓鬍子玩?」李樂指了指窗口,「不吃素吧?不吃就請你吃雞腿飯。」

  「不吃。不過,你這排隊的習慣可不好。」荊明把手從牛仔褲屁兜里拿出來,把李樂拉出隊伍。「隨我走。」

  十分鐘之後,後廚重地,閒人免進的牌子底下,李樂捏著雞腿咬了一口,心生感慨。

  瞧瞧,這特麼才叫在學校里,混的風生水起。

  「站著幹嘛,那屋,有座兒。」

  一個小屋裡,已經有吃完的人出來,見了荊明,紛紛打著招呼。

  「老荊,你可是稀客,怎麼想起來這兒吃了?」

  「這不我弟來了,新生,在昌平園那熬苦窯,難得來一趟。」

  「喲,那可得招待好,只雞腿飯哪行,這麼著,小鵬,去給前面小炒說一聲,加一份爆炒豬肝,一份干燒肉送小白房。」

  「嘿,兄弟,局氣!」

  「走啦,下午還有實驗,過兩天工體,一起。」

  「得嘞!」

  進了幾人嘴裡的小白房,才看到裡面是兩張圓桌,靠背椅,還有個長沙發,最重要的是,牆角還擺著一個電視,正放著評書。

  「坐吧。」荊明拉過椅子。

  「這是基地還是據點?」李樂問道。

  「這兒?雅座唄。」荊明笑笑,「吃你的吧,以後回燕園,就來這吃,有人問就提我。」

  「成。」

  邊吃邊聊,李樂這才知道,荊明從石峁回來以後,又讀了博,一直跟著孫益教授。

  荊明那幾屆,有的人出去,不好分配工作,分了工作,又心有不甘。要麼出國,要麼索性就在學校里混著,從本科讀到碩士,到博士,再到博士後。

  桀驁不馴,行事隨心,或許是他們身上剩下的最明顯的特徵。

  燕園成了最後能收留他們的地方。

  「怎麼沒想著學家傳本事?」荊明遞過一根方便筷。

  李樂接過來,掰開,來回蹭著,「我現在找你借書借筆記,你能拒了我?」

  荊明剔了塊雞肉,塞嘴裡嘟囔著,「也是。」

  又抓起李樂手邊的資料袋,掂了掂。

  「這是什麼?」

  「我從經濟所找師兄借的資料,都是這兩年的經濟數據。」

  「田野調查?」

  「沒,大二才開始,我這是別的用處。」

  「可千萬別成了那些假模假式的老學究。」荊明捏著鬍子,說了句。

  李樂扒口飯,抬頭瞧了眼荊明,又低下頭。

  。。。。。。

  李泉的學習班裡,沒有那些資產億萬的奢豪人物,都是天南海北聚過來的個體戶小老闆。

  受制於文化水平,課程只能從最基本的商業規律,財務知識,管理制度講起。

  不過既然肯花錢來聽課,終究是有些理想和追求的。

  而且這些底層出身的人,對高學歷的講師,教授,有種天然的敬畏和尊重。

  台上面講什麼,就記什麼,聽不懂沒關係,自己琢磨加勤問。

  學校的學生強調理論聯繫實際,他們則是不斷用親身的經歷和實際遇到的問題,來驗證這些理論的正確性。

  李泉聽了幾天,「原來如此」才是最大的收穫。

  把自己那個服務區的人和事代入進去,一些得失對錯,好像有了些頭緒。

  認真,就會忘掉一些事,直到李樂來了電話。

  羅圈胡同宅子的客廳里,李泉緊著眉頭端起酒杯滋了口,又瞧了瞧茶几上的十幾張寫滿字,畫著各種表格和圖的A4紙。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淼哇,你這意思,這兩年,煤價可能還會繼續往下跌?」

  「這個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後年和大後年,這兩年最難過,凡是干煤礦的,不說掙錢了,能不虧本就是幸運,你等著看,絕對有不少煤老闆賠得傾家蕩產,以前掙多少,全都得搭進去。」

  「你說的,那個什麼經濟下行的原因?」李泉拿起酒瓶,給李樂倒了一杯。

  「你能理解不?」李樂舉著杯子,抿了一口,辣嘴。

  「嗯,以後兩年好多廠子停了關了,用電的地方少了,過去挖出來的煤存的多,還有國家供給側改革的政策之一,關停一部分低於標準的坑口。」李泉手指頭又點著一張紙,「就是這個什麼產能和用量比例關係唄。可要按你這麼說,這時候接坑口,不是用錢打水漂麼?」

  李樂敲著茶几,「股票你見過沒?」

  「聽過,那幾個礦老闆有玩的,不過聽說今年虧死了,一天幾十萬就沒了。」

  「股票有個詞,抄底,最便宜時候買,價格高的時候出。」

  「這不就是低買高賣?做生意都是低買高賣。誰都知道哇?人家手裡有礦的,就不能等,不能撐?」

  「你這糊塗勁,那果樹溝的那個南方人的坑口為啥要轉?承包礦的,收回成本的還能靠老本,湊活著過。沒收回成本的呢?借錢開礦的呢?你也知道咱們麟州那幾個私底下的互助組、基金會幹的什麼勾當。想撐,也得撐的住。」

  「那咱們就能撐得住?」

  「這就是我下面要說的,怎麼撐過去,還有,要撐到什麼時候。」

  說完,李樂又從臥室里拿出一沓東西,李泉一看,剛喝到嘴裡的酒,差點噴了出來。

  伸手捂著嘴,咳嗽好一會兒,才喘勻氣,「淼,你這是做買賣還是寫書滴?」

  李樂搖搖頭,「你要是理解不了我剛才給你講的那些,這個,我拿出來也沒什麼意義。」

  「嘿,額沒那麼笨。」

  半小時後,李泉捂著腦袋,「淼,你讓額捋捋,額腦子笨,一時看不明白咧。啥叫利用金融市場,啥叫造船下海?」

  李樂扔下筆,起身,「算了,額去弄油辣子,先咥面。咥完再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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