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心裡清楚陸桐這是在給他自己信心。
其實何止十年,當第一塊主節點90nm的晶片投入生產的二十年之後,國內才有了完全自主,不依賴國外生產設備的同等產品。
「八十年代之前我們並不比他們差。那時候同等產品也就比小鬼子晚了一兩年。」
「科技這東西,同一條賽道上,前期大家都差不多,越往後,資金的投入才是誰領先的關鍵。」
「我以前還參加過531戰略工程,兩個基地、一個點,咱們長安就是那個點。現在誰還記得?為什麼草草結束?不是看不到前景,也不是沒有遠見,是因為咱們窮,沒錢,手裡那點資金都得用在刀刃上。」
「我還記得當時我們主任在項目解散的時候說過,大家忍一忍,吃飽穿暖不挨揍,才是頭等大事。」
「可以後再想追上,你得投入百倍千倍於那時候的資金和人才。你瞧著,等咱們有了錢,還得來次大會戰。」
李樂笑道,「咋?您還想參加?」
「我讓小寧去。」陸桐指指前面正在和田宇掰扯又轉道該看哪個燈的陸小寧。
「那要是有人說,造不如買呢?」李樂問道。
「嘿,那他就是個狗日滴瓜皮!」
「叔,額沒亂動!」前面開車的田宇突然說了句。
陸桐拿膝蓋頂了頂駕駛座椅,「沒說你。好好開車,別分神。」
「哦。」
陸桐把腿收回來,從李樂手裡拿過宣傳冊。
「你上次給我聊過的那個晉陽五十二所,我聯繫了,那邊過幾日來人,談一起弄軟壓卡的事。」
「您不怕冒進了?」李樂抬手,按鍵,車窗閃出一道縫,一絲涼氣吹了進來。
「不怕。先期投入也沒多少,就是些元器件和計算機,路徑都是現成的,還有電子科大在後面,抓勞力也有。」
李樂「嘿嘿」一聲,「您給錢不?」
「給,咋能不給?」隨即,陸桐低聲道,「南邊有兩個機場要了安檢機樣機的試用。」
「好事啊。」
「嗯。」
車子停在一條小巷口,裡面有一家據說從澄城過來長安的店,最近生意火的不得了。
田宇從車上下來,反手扯著衣服,「看我這開的一身汗。可怕刮著蹭著哪裡。
「多練練就好。」陸小寧湊到跟前說了句。
「額哪有你有條件?」
「我也是用長鐵精工的小麵包。」
田宇眼睛一亮,「哎,對,那裡有,明天有空沒?一起去?」
「我去那幹活的。」
「幹啥活?」
「打下手,編程。」
「我也去。」
陸桐從後面繞過來,「你會編程?」
「學校教了哇。」
「那就去,你這個股東不能一點力不出。」
「叔,有飯是吧。」
。。。。。。
新手,癮大,第二天田宇就去了長鐵精工。
李樂跟著去看了看,原本留著的一個廠房也已經給用上,人多,部門多,小樓不夠用,又在路對面鐵路設計院的辦公樓里協調了幾間辦公室。
說是協調,其實一分錢沒給,王加強的面子。
主任孩子在人家手裡攥著,又都是一個系統的,實在張不開嘴。
說起房租,李樂這才記起來,還有個李晉喬交待租房子的事情沒辦。
在長鐵精工混了頓午飯,就趕緊回去找房子。
沒有APP和同城,沒有滿大街房屋中介的日子,想租房,只能靠嘴和找電線桿子。
老李同志還限定了條件,可選擇的餘地更小了點。
看了家旁邊幾個小區房,要麼地方不大,曾敏施展不開,要麼環境不好,髒亂嘈雜。
和一戶房東掰扯完,李樂拿出本子,在上面又劃掉一道。
騎上車,想著去郵電小區那邊瞅瞅,剛騎到路邊,就看到一棟樓的沿街的窗戶上,拉著房屋出租的橫幅。
仔細一看,是原來軍人服務社的地方。
上了三樓,找到標著辦公室的房間,大敞著門,裡面幾個中年婦女正圍坐在一起,聊天喝茶織毛衣。
「麻煩問一下,哪位是權主任?」李樂敲了敲門。
聽到聲音,幾人齊齊轉頭,最邊上的一個穿著沒銜沒牌綠軍裝,把頭髮盤的像個燕子窩一樣的女人回道,「額是,咋?」
「租房,想看看房子啥樣滴。」
「行,等一哈。」盤頭大姨起身,把手裡東西朝桌上一放,拉開手邊的抽屜,拿出一掛鑰匙。「嘩嘩啦啦」的走過來。
「在四樓,跟額走。」
上了四樓,一道長長的水磨石地面的走廊,兩邊排著一溜窗戶貼著頂棚的房間。
新門,新刷的牆面,泛著一股淡淡的106味道。
「你以前來過沒有?」權主任帶著李樂往裡走,走廊里迴蕩著高跟鞋「鏗鏗」的聲音。
「這裡不是部隊的商場麼?以前挺熱鬧的,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那都是舊黃曆了。」權主任嘆口氣,「前年就開始讓清理掛靠的企業,收回資產。一道命令下來,走的走散的散。」
「可還有人要吃飯啊。上面一合計,乾脆把這裡改成了什麼寫字樓,隔開房間,租出去當辦公室用。」
「這就不叫經商了?」李樂才想起來,這兩年事關加強戰鬥力,大人發了火,會上錘了桌子,要求全部退出。
權主任笑道,「擦個邊。要不然扔著不也是浪費?」
往裡走,看到已經有幾個房間門口的牆上掛起了牌子,什麼「xx公司長安辦事處」,「xxx貿易公司」,「xx信息服務公司」。
「這邊房間都是多大的?」李樂指了指。
「最小的20平,最大的60平,要是還想再大,可以給打通。哎,看你年紀不大?自己租的?」權主任看著房號,低頭找起鑰匙。
「啊,給家裡租的,家裡大人想找個畫畫的地方,當工作室用,不用窩在家裡了。」
「那挺好,我們這邊挺安靜的,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和公司。你要是什麼輔導班補習班之類的,我們還不一定租,太吵了,後面就是禁區,不能胡來。」
權主任說著,打開房門,「看看吧,這是間20平的,合適不?」
李樂在門口瞧了眼,空空蕩蕩的一間房,一扇窗戶,一個暖氣片,三根日光燈掛在白色的礦棉板吊頂上。
「這種多少錢?」
「二百三一個月,押一付三,交一年送三個月。電費都是單獨電錶,水費物業費一平米一個月一塊錢。」
「衛生間什麼的呢?」
「走廊最東頭,男女對著的,也是剛裝修,外面是洗手台,裡面是廁所,天天有人打掃。」
李樂跑過去瞧了眼,新的瓷磚和隔斷,洗手台什的麼都挺乾淨。
「有三十平的沒?」
權主任一指隔壁,「這就是。」
開門看了眼,沒什麼差別。
「多少錢?」
「三百四,其他一樣。」
「咱們這裡安全怎麼樣?」李樂想道。
權主任笑了笑,「小伙子,這是哪兒的產業?還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
李樂很乾脆,「這樣,我回去給家裡說一聲,讓她過來看一眼。合適就租下來。」
。。。。。。
其實看到房間的時候,李樂就基本定了下來,雖說比民宅貴了些,但是通透,安靜,事少。
一個畫室,又不要什麼家具。冬天有暖氣,夏天有風扇,實在不行,還能裝個窗機。
一路琢磨著回了家,就看到李晉喬和李泉,蹲在樓梯口吞雲吐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