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社會學的研究對象是客觀和主觀的社會事實,那歸根到底,研究的還是「人」這個構成社會的基本粒子。
而探討到人,不免就要講到生、死。
一堂國際社會學學說課上,課本上的東西,教授一頁沒教,倒是把一本《自殺論》滔滔不絕講了大半堂課。
涂爾幹老先生運用統計學量化的方法,對各種數據進行解析,第一次將自殺這一人類現象作為社會實驗項目進行研究。
「數據不會說謊,只有說謊的人。數據分析了影響自殺的非社會性因素,最後發現,實際上這種影響根本不存在。」
「心理變態、正常的心理狀態、種群族群、遺傳因素、自然因素包括仿效行為.....這些因素的影響被一一排除.....」
「自殺分為三種類型,利己主義的、利他主義的、反常的.......人數的多少與宗教社會、家庭社會、政治社會一體化的程度成反比......」
「當一個人脫離社會、或是過分與社會融為一體時,容易發生利他主義自殺。個人是不屬於自己,高度地與其他人融合在一起,放棄生命只是出於對整體的義務......電影《楢山節考》里的阿玲婆,由於食物的缺失,遵從了習俗,兒子背到村後的楢山上去,自行消滅。還有些史書記載的貞潔烈婦,忠僕隨從,自殺也屬於利他主義自殺類型......」
李樂記下黑板上《楢山節考》幾個字,琢磨著回頭去學校那個小影音室找找看,不過懸,還不如去找夏宇,中戲麼,就這玩意兒多。
鈴聲響起,教授又交代兩句作業,小跑著下了樓,不為別的,趕車回市里。
斜挎書包,拎著叮噹作響飯盒包的李樂,剛出教室,就聽到有人在嚷嚷。
「抗議,我們要抗議!」
「就是,憑什麼?」
「嗨,我就不,看能把我怎麼樣。」
「兄弟,你說到做到啊,這要考核的!」
「考核他奶奶個爪兒!」
「嘿,牛逼~~~~」
湊過去,才知道這群人在叫喚什麼。
只見布告欄上貼著一個公告,上書「依據校教務部、學生工作部和體育教研部共同商議決定,由體育教研部管理和實施,以在校大一本科生為對象,旨在鼓勵學生參加體育鍛鍊,提高學生身體素質和健康水平,特制訂《早晚操制度》實施細則......」
概括起來就是為了增強學生體質,強制進行運動。
每周一到周五,早晨六點半到七點半圍著操場跑圈,每次不低於十五分鐘,下午五點半到九點,參加各項課外活動。一周至少三次,
規定的時間段內,按照要求的起止時間打卡兩次,打卡完了會給一張小票作為憑證。年終一起考勤,未達到規定要求的,重修體育並根據情況給予處分。
底下還註明,早操票可以抵晚操票,但晚操票不能抵早操。
每天去小樹林的李樂,上了半學期,常見早起鍛鍊的人,也就那十來個,而且女多男少。
進了話劇社的王伍張昭,早起的朗誦,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星期就偃旗息鼓。
李樂心裡嘀咕,這群懶鬼大爺小姐,上個早八都痛苦不堪,大冬天早晨六點半起床跑步,豈不是要了小命?
進了食堂,掃了眼據點,張昭和梁燦已經等在那。
打了飯剛坐下,就聽到梁燦書在那嘀咕,「李樂,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早操啊。」梁燦捏著筷子,比個六的手勢,「六點半,除了你,誰能起得來?」
「這是哪個撲街想出的主意?」
張昭扒了口飯,「三票校長咯。」
「三票校長?哪個?」
「這個事吧,是前校長在任時搞出來的,早操票,課外活動票,還有開水票。」
李樂吐掉嘴裡的鴨骨頭,「開水票?現在用的那個白色的?」
「昂,聽我們輔導員說,以前學校開水免費,也沒有早操和課外活動一說,都自由慣了,也不查寢,只要沒課,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
「後來那次之後,前校長上任,規矩嚴了許多,開水得花錢,早操和課外活動也有了,一周三次,計入考核。」
梁燦點點頭,「那咱們上學期怎麼沒了?」
「換校長了唄,暫停了,這是又想起來了,估計還是校慶鬧得。」張昭扒拉著菜,挑出辣椒,「你們想,等校慶時候,來的都是老校友和學者領導什麼的,看到都是萎靡不振打著哈欠,頂著一雙黑眼圈,體弱多病,走路晃悠的學生,像什麼樣子。」
李樂敲敲飯盒,「你說的不是學校,是特麼大煙館。」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
「我就不信,他們前幾屆的都能按要求做?就咱們學校這些神仙的德行。又不是隔壁那群健康工作五十年的神經病,常年三千米,還帶考試的。」
「嗨,你說對了。」張昭湊過來,小聲說道,「翻牆頭,抄近路,迂迴路線,有效率高的,一早上弄個五六張票不在話下。」
「還有就是搞定學生會的一些巨頭,或者學校體研部的老師。再有就是倒票了,按價算錢,最省心省力。」
「聽說最早還有造假票的,不過後來學校查出來,給換了,油墨和紙張都是特製的。」
梁燦一聽,嚷嚷道,「艹,這麼下本錢?快趕上印鈔票了。」
「可不。不過第一種辦法對咱們昌平園可能不太適用。」
「怎麼?」
「本部大啊?西南門跑到西正門,中間小路,捷徑,怎麼都能翻牆。可咱們這呢?屁大點地方,還是繞圈跑,你翻個誰看?」
「那就只有倒票和搞定學生會的頭目了。」梁燦沉吟片刻。
李樂笑道,「我能貢獻兩張。」
「你不用換課外活動的票了?你可是整天鑽圖書館的人。」
「也對。」李樂想了想,「要不,你們還是跑吧,身體好點,總是好事。」
「不!誰也不能在早上六點半把我們從被窩裡拉出來。這是底線!」
等兩人商量完如何搞票,李樂問了句,「那倆呢?」
「金子陪橙子去縣裡買東西。老王上午沒課,去本部結工資了。」
「結工資?」
張昭一指南邊,「我也是才知道,老王寒假回家晚,他一個老鄉給介紹了一個補習班,給高中的孩子補課。」
「誒,那得讓老王請客。」
「早上走時候說了,回來請吃羊蠍子.....」
三人回寢室,正巧看到王伍從宿舍里出來。
梁燦打趣道,「哎,老王,你的羊蠍子,幾時去?」
「要不這周五晚上?」張昭伸手拍了下王伍。
王伍瞧瞧三人,苦笑道,「怕是不行了。」
「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