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奶奶,這曲子叫啥名?」
「《靜觀吟》,唐代李勉的。」
「有點短。」
「那還不好說,過幾天,收拾乾淨,你再來。」
李樂點點頭,又對王士鄉說道,「王爺爺,這琴,以後要是不想要了,賣給我吧。」
「等我們都死了再說吧。」
「那看來這一二十年是沒希望了。」李樂嘆口氣。
袁詮悠聽了,仰起頭,「哈哈哈,瞧這孩子,多會說話。」
「成,借你吉言,再活個二十年。哎,學不學琴?」
「袁奶奶,算了吧,您以為我是小說里的主角,上到開飛機,下到針線活,一學就會?」
「當個消遣,一閃一閃亮晶晶也能修身養性。」
。。。。。。
王德喜拉開抽屜,取出一個信封扔到桌上。
「你收好。」
「喲,謝啦!」
桌對面,一胖乎乎,鼻樑上架著金屬框眼鏡的男生,拿起信封,抽出來數了數。
「怎麼才五百,不是說好了一千二麼?剩下的七百呢?」
「我還想問你呢。教室的空調怎麼壞的?」王德喜用力摁滅手裡的菸頭。
男生一愣,「怎麼壞的?那個和我有什麼關係?它自己壞掉的。」
「嘿,小沈,話可不能這麼說。別人用教室的時候,可都是好好的,怎麼到你一用完就壞了?」
「而且學生里我麼也問了,都說是你上課時候,亂七八糟一通亂摁。有問題你不知道叫人?非得自己搗鼓?」
「那也不可能。我就調了調溫度。」
「那你會修?」王德喜沖門口喊了聲,「小紅,小紅!」
「哎,喜哥,有事兒?」一個脖子上掛著工牌的女人,走了進來。
「把那個修空調的收據拿來,給小沈老師看看,別以為我們騙他。」
「哪個教室的?」
「03的那個。」
「哦。」女人轉身走了出去沒一會兒就拿著一張紙條進來,放到桌上。
王德喜指頭一按,推到男生面前,「看看吧,人家售後維修給開的收據,有紅章,有電話,還有維修人員簽字。不行你打電話過去問也成。」
被喚作小沈的男生,拿手裡瞅了半天,抬頭道。「不是,這麼貴?九百多?」
「上面有明細,換的配件價格,這都是進口的玩意兒,精貴著呢。」王德喜嘿嘿一笑,「這還有上門人工費呢。」
「算我倒霉,這塊兒我拿了,剩下的配件錢,算你的不過分吧。」
「不是,我是來上課的,這個.....」
「行啦,都說大學生素質高,怎麼連損壞東西要賠償這個道理都不懂?」
王德喜放下二郎腿,身子往前一探,從小沈手裡抽出收據,「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你呀,就當買個教訓,以後,手別那麼欠。」
男生臉憋的通紅,想發作,可看到對面比自己壯了兩圈的王德喜,只好攥著拳頭,不住地喘著粗氣。
隨後起身,抄起桌上的信封,嘆口氣,說了句,「流氓,無賴!」
轉身走出辦公室。
「哎,你怎麼說話呢?」一旁的小紅不樂意,嚷嚷著要跟過去,被王德喜拉住。
「行了,一個學生,計較什麼?」
「他罵你。」
「挨上一句罵,能掙七百塊,我倒想天天有人罵呢。」
小紅呵呵一笑,「嘿,你倒是想的開。」
「掙錢麼,有啥想不開的。」王德喜屁股往後一坐,弄得椅子嘎吱作響。
「對了,那個吳亮又來電話了,說是咱們什麼時候把中介費給他。」小紅把門關上,問了句。
「你算了得多少錢?」
「寒假班裡一共是六個學生過來教課,一人一百五。」
「那就是九百。」王德喜搖搖頭。
「咋?你又不想給?」
「哪能呢,還指望著他再給長期班找代課的呢,還有暑假班,那個補課的學生也多.....哎,說到學生,這個春季班招的人不太夠哇。」
小紅撇撇嘴,「還不是最近幹這個課外培訓的越來越多,生源就那麼多,都在搶,一家搶走幾個,咱們不就少了?」
「艹,都特麼盯上這塊肥肉了。」王德喜撓著腦袋,想了想,「再去印點宣傳冊,去崇文區那邊幾個學校門口再發發。」
「還有那幾個中學的老師,你約一約,一起吃個飯。」
「還吃?這個把月都特麼幾回了?」
「有什麼辦法,指著他們能給介紹學生過來呢。生源,生源,都是命根子哇......」
王德喜在辦公室里發著牢騷。小沈同學則是一臉悲憤的下了樓。
剛走到大堂門口,就聽到有人叫自己,「沈小勇,沈小勇!」
循聲看去,是寒假裡一直和自己對班給學生補課的王伍,旁邊是穿著黑色羽絨服的李樂。
「哎,你咋來了?」沈小勇走到王伍面前,「要錢?」
「你呢?又沒要到?」
「嘿,要到了,不過只有這個數。」沈小勇伸出攥的通紅的手掌。
「五百?少這麼多,你比我好多上好幾天課呢。」王伍瞅了眼李樂,又問道,「說啥了?」
「說我弄壞了教室的空調,扣了七百塊錢的維修費。」
「嚯,什麼玩意兒,七百?」
「可不,有收據,有電話,我剛才還用樓道里那個IC卡打了,那邊說有這個事兒。」
「那你能願意?萬一是糊弄人的呢?」
沈小勇抽了抽鼻子,「那怎麼辦,咱們都是無依無靠的窮學生,人家是地頭蛇。算了,算了,就當買個教訓吧。」
李樂一旁插話道,「有空沒,能給我說說這個培訓班的事兒不?」
沈小勇看了看王伍,「這是?」
「我舍友,好哥們兒,李樂,社會學的。」
「哦,你好,沈小勇,咱們一屆,我化學系的。」
李樂抬手看了眼表,「中午了,找個地方,先吃飯。」
。。。。。。
從昌平回市區時,李樂就約了周日見面。
本來想讓他帶著來這個坑了工錢的培訓班看看,剛想上去,就碰到了一樣倒霉的沈小勇。
三人在小南門軍機處那邊找了個小館子,炒了倆菜,邊吃邊說。
「這麼說,你們都是通過學生會那個吳亮介紹過來的?」李樂把一碗米飯遞給沈小勇。
「謝謝。應該都是吧。」
「你沒去找吳亮?」
「前幾天找了,他說他也不知情,讓我再去問問。還勸我要是不行,也別硬來,人生地不熟的,先這麼著,以後他再想想辦法,」
王伍拿胳膊肘戳戳李樂,「話差不多,都這個意思。」
李樂點點頭,又問道,「你知道的,大概有多少人?」
「七八個還是幾個,我記不太清楚,裡面還有幾個別的學校的人。」
「都被扣錢了?」
「我認識的就王伍,還有一個大二物理系的女生,都一樣。」
「其他人能聯繫到不?」
沈小勇咬著筷子頭,想了想,「應該能吧,一個串一個,時間也不長。」
李樂扭頭,「老王,要不你和沈小勇,一起聯繫,看看到底通過這個吳亮中介的有多少人。」
「哎,不是,你要幹啥?」沈小勇有些納悶。
「哦,做個關於人性的小實驗。」
李樂端起碗,溜著邊,滋溜兩口酸辣湯。
(狗日滴黃鱔真特麼貴啊,啤酒瓶口粗的八十一斤,怪不得別人小說里,都靠掏這玩意兒賺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