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念,聲音愈發高亢,吳亮縮著脖子,臉色不斷變換。
「關於經管學院吳亮其人其事......誰撕誰掛科!天天早八!艹,好歹毒,好歹毒!」
「......余幼時初聞燕大,即知為華夏文脈所系,上承太學之正統,下立新學之祖堂。納大師以輩出,還文化而益萬民。融萬千俊傑才智,獨攬神州,匯千古之渠流,占仙闕華芳,並當世之華彩,控北斗而燦群星。」
「......戊戌變法,開維新之先河......斯誠愛國、進步、民主、科學,『五四運動』之聖地......奮進於改革之際,承炎黃之傳統,普澤夷閶......」
「遂獨曠於世而秀眾,騁駿驊以騰驤。雍寧黌宇,日新又新.....」
「心嚮往之,乃立誓行將必至。」
有人叫嚷,「嚯!這特麼還是咱們學校?」
「廢話,這不寫的明白,還能是隔壁那群蠢貨?」
「吁~~~~~~」
「行了,繼續,下面寫的啥?」
有人繼續念道,「十二年寒窗,鑿壁囊螢,丁丑年中,幸得招錄,於齊魯北上圓夢......」
「雖日淺,但感慨燕大學風鼎盛,學子立雪,含英咀華,儘是龍駒良驥;教師德才,寶筏蘭艭,俱為博學鴻儒。」
「英傑匯聚,俊才星馳......拭碧玉以明曄,煥彩霞乎未央......嗚呼,幸甚!」
下面又有人打斷,「嘿嘿,說的都不好意思了,這馬屁,拍得!」
「拍個屁,這叫先抑後揚,那誰,往下,往下。」
「家貧,有念於父母辛勞供養,不勝其累,遂應同鄉經管學院吳亮之邀,至校外補習機構兼教,謀薪資以生活.....」
「......輕信於人,誤以為燕大師兄,受吾校浩然之薰陶,當如君子,其胸無私心奸佞,行無虧天之舉。高潔行仗義,問天心不愧。無貪婪之餘,鄙卑賤之行,不負蒼天德意,不辱人之高潔。品行端莊魏岸如五嶽,心澈如水效觀音柳枝常撒.....」
「名為外聯,實為古之貪佞牙人,與校外勾結,坑害同學同鄉.....」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不死何俟!相鼠有體,人而無禮!胡不遄死!集古今糟粕於一身,世間缺德行之大成,蓋燕大百年之歷史,無出其右,是為燕大之恥!」
有不明白的問著身旁的人,「哎,同學,這是什麼意思?」
被問的人翻起白眼,「你是咱們學校的?這都不懂?」
「嗨,學數學的,不善此道,講講?」
「意思就是,你是個沒臉沒皮卑鄙無恥的人,怎麼不死去!」
說者有心,聽者更有意。
這些話鑽到吳亮耳朵了,猶如一把把小刀,直朝心口而去。羞惱之間,恨不得一把將大字報扯下撕爛。
可這時候,哪敢胡亂動作。
彎腰,想趕緊逃走,又被後來看熱鬧的人堵在中間,一時前行不得,後退不得,只能紅著臉繼續煎熬。
「內欺同窗,外負友校。其人又以此為計,蠱惑友校,如人大、清大、理工、師大同學,至此機構,行苟且之事,暗通款曲,以謀私利。致落人口實,燕大蒙羞.....」
「昌平園,琅琊,王伍。」
「哎呦,這下面還有統計表啊。」念到後面,有人發現。
「哪呢?哪呢?哎,哎,看見了。」
「好傢夥,這可是把學校的臉都丟盡了哇。瞧瞧,外校好幾個。」
「這個說好一千,只給人三百,這個一千二,只給五百,還有這個,兩百塊錢,打發要飯的呢?」
「這就好幾千了,他得拿多少?王八蛋!」
「他也找我了,幸好沒去。壞種!」
看到統計數字,圍觀人群,群情激憤,紛紛咒罵起來。
實在沒法呆了,吳亮低頭遮臉,使勁從人群中鑽了出去。
腦子空空,渾渾噩噩。感覺路上所有的人都在對自己指指點點,面色鄙夷。
等回了宿舍,關門苦想對策,可這種事,不出半天,肯定會變成校園熱搜,只好一咬牙,又出了寢室,奔著外聯部的辦公室行去。
。。。。。
燕園裡的熱鬧只是剛剛開始,啟明教育這裡,已經人聲鼎沸。
走廊里站滿了學生家長,「出來,退費」聲此起彼伏。
「喜哥,你總得出面啊,這不能讓我們小員工和他們談吧。」
小紅看著癱在老闆椅里,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滿面愁容的王德喜。
「等等,等我想想。」
「還想?」
小紅長舒口氣,想起這兩天學校的雞飛狗跳,一陣心累。
消防來人,上上下下走了一圈,然後在檢查整改單子上寫了,沒有防火門,沒有噴淋,沒有使用不易燃的材料。
滅火器沒壓力,消防水管被封進了柜子後面,沒有引導燈牌。大大小小好幾樣。
最後給了要求,停業整改,什麼時候恢復,什麼時候再上課。
王德喜聽到這個,差點中風。
「這特麼不是該物業承擔的責任麼?」王德喜又開始習慣性的甩鍋。
「你這是屬於二次裝修,沒有消防申報和申請檢查,就開門上課。物業有沒有責任,得看你們的約定,我們只負責檢查開單。沒改造完成前不准上課,聽到沒?我們每天不定期有人來看。」
「要是偷偷上課了,就不是自己整改了,看你的面積,兩三萬的罰款是有的。」
消防局的人輕飄飄走了,留下風中凌亂的王德喜。
只不過這件事還沒想好怎麼應對,今天就有大量的家長上門,要求退費。
理由很簡單,據你們學校內部人士透露,王德喜這幾天變著法的鼓譟學生交錢,是因為欠了外債,入不敷出,想提前卷了學費,然後一夜間關門跑路。
停課、整改、退費,三件事像三把刀,一把比一把鋒利,刀刀不離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