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回到家之後的兩小時零三分鐘,不得不開始一個人獨守空房的生活。
作為父母之間最有效的粘合劑,李樂的及時出現,讓一場正在醞釀中的矛盾得以消弭。
曾敏給學校請了個假,跟著李晉喬一起去了中州,說是幫著收拾收拾那邊的房子。
兩人走的時候,那不經意間展現出來的眼神和表情,讓李樂感覺齁得嗓子疼,膩得牙床都有些鬆動。
這哪是去收拾房子,這分明是不帶孩子的旅行,是趁孩子睡著之後,偷點外賣,開窗戶擼串兒吃的心情。
小半年不在家,兩位的二人世界還沒過夠?
一邊吹著空調,一邊捧著半邊西瓜。李樂開始盤算這幾天要幹嘛。
前幾天聯繫時,馬闖明確表示過今年暑假玩兒完,上面安排暑期實習,地方不明,時間不知道,聯繫方式沒有,一句話跟著走就行了,哪那麼多為什麼。
馬大姐哭訴她們指導員的無情和殘忍,嘲笑班裡那群二傻子們的功課,羨慕英烈班受到的關照,感嘆體能訓練的辛苦,弄得自己月經不調。
李樂聽得直嘬牙花子。
最後馬闖給李樂說,下學期可能會有機會去燕大的國家工程實驗室去交流個幾天,到時候準備接駕,她要嘗嘗雞腿飯干燒肉到底有沒有說的那麼好吃。
田宇要和心儀的姑娘一起去滬海參加全國大學生無人控制系統競賽,拿獎了就能大概率保送研究生,所以,為了不參加考試還有給那姑娘鞍前馬後,田胖子這個暑假就不回來了。
李樂問是不是無人機?被田宇鄙視,那是仿生學、生物學和材料學的方向,你一文科生,好好玩你的之乎者也去。
等掛了電話,李樂才回過味來,這孫子特麼肯定想歪了。
齊秀秀作為大一就能在求是上發表文章的仙女,被大佬看中,安排去了一個叫政研室的衙門實習打雜。李樂前腳走,仙女後腳到,至於張彬,沒了齊仙女,無趣。
就剩下了乖巧的陸小寧,除了暑假去托福班上課,沒什麼事,考完試速來。
李樂琢磨完,嘆了口氣,一個個都有事要干,就自己成了社會閒散人員。
捏起桌上的檯曆,李樂劃拉劃拉日子,心中大概有了計較。
瞧著日頭差不多,李樂換了身短褲帆布鞋,套上圓領衫,從行李箱裡掏出一堆東西,下了樓。
一路溜著樹蔭,到了興慶路的小院。
一推院門,就看到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裡剪帶魚。
「奶,你知道我要來,這是給我弄得?」
「我又不是神仙,能掐會算,這是個春兒弄得,這幾天期末考試,正好燒了給她補充補充。」
「誒,偏心。」
「切,還有和小一輩計較的。」付清梅抬頭看了李樂一眼,「比電視裡看著還瘦,功課緊,趕的?」
「嗯,這學期又多報了一門經濟學專業,修兩門,所以課多了,還行,能撐住。」李樂走過去,蹲到老太太身邊。
「利析秋毫,持籌握算,經世濟民,這專業挺好,好好學。」
「那我以後要是去做買賣,您不反對?」
「我反對有用?要反對,你現在就得在部隊挖掩體呢。」
「嘿,我還以為您想讓我當個幹部啥滴。」
「咔噠」一聲,付清梅剪斷一塊帶魚,抬眼瞅了瞅李樂,「你?」
「不是誰一開始就能說話算話的。」
「啥意思?」
「自己悟去。給,你手快,下面活你來。」付清梅遞過剪子。
「哎。您歇著。」李樂接過來,「春兒呢?幾時回來?」
「下午最後一門,要考到五點半,快了吧。」
等到六點多,也不近李春進家,老太太有些著急,李樂一看,扯下圍裙,說道,「帶魚燉好了,我去學校迎迎。」
「嗯,見著人,趕緊回家。」
「知道。」
李樂騎著車,一路瞅著快到三中,也沒見李春的身影。
學校考完試有安排?在學校玩了?李樂正嘀咕著要不要找個理由進去,一扭頭,就看到路邊的文具店旁邊,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春和另一個姑娘,正被幾個小男生圍著,不知道說著什麼。
李樂一皺眉,這是,打劫?
可看著一臉平靜的李春和一旁喜笑顏開的姑娘,不像啊?
李樂把車子往路邊一鎖,從側面繞著走了過去。
「李春,從寒假到現在,我給你寫了那麼多的信,你咋也不回呢?」
男生里,一個看起來頗有幾分姿色且帶著足夠自戀表情的男生,雙手插兜,擺著一腿前,一腿後的霸總姿勢,沖李春說道。
「哦。」李春眨眨眼,回了句。
「哦是啥意思?你得給個說法吧,行還是不行?行,咱倆就談,不行我就繼續追。」男生一甩頭,一看著用的就是含有矽油和月桂醇的海飛絲。
周圍的男生跟著起鬨。
「嘿,真佩服文墨兄弟這執著勁。」
「李春,瞧見沒,文墨可是一心對你。」
「答應了吧,以後額們可就叫你嫂子了。」
一旁的女生也拉著李春的胳膊,「就是就是,文墨長得又帥,在學校混的又好,家裡又有錢,沒看騎的那輛GIANT,多拉風。比咱們班上的那些可強多了。」
呵,這還有個助攻的?不知道收了什麼好處沒?
嗯,馬大姐這活熟。
李樂踮著腳走到邊上,身子一背,裝作路過,繼續聽他們掰扯。
李春笑了笑,胳膊從旁邊女生手裡掙了出來。
「咱們還小,現在不能想這些,要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以後好建設我們的祖國,讓祖國富強文明,繁榮昌盛。而且,學校是讓我們成材的地方,不是成家的。」
捂臉,抖肩,李樂強忍著不笑出聲,這都哪學來的。
不止李樂,那幾個小男生也愣了,這話,怎麼跟面對政治老師似的。
那個叫文墨的男生,臉上一垮,「李春,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告訴是誰?」
「啊,有啊。」
這年齡,善於沒來由的爭風吃醋,李樂斜眼兒瞅見小男生攥起了拳頭,「誰?幾班的?」
「不是,你就別問了,趕緊都回家吧,明天還考試呢。」
「不行,你得告訴我,他是那個學校的。」
「就是,就是,敢和我們文墨哥搶。」
「李春,你說,管他哪個學校的,我們肯定會讓他離你遠點。」
嘿,這幾個看熱鬧的小跟班,李樂撓著腦袋,想把智商降到和他們同頻。
「華仔知道吧,我喜歡他呀。」李春邁步,要走,「好了,我得回家吃飯。」
「不行,你這理由不成立。」叫文墨的伸手一攔,「你騙人,肯定有真人,告訴我是誰!」
看著眼前伸開的手臂,李春濃黑上挑的眉毛一挑,眼神一變,「請讓讓。」
李樂偷瞧,嚯,咋一股子老太太的味道,算了算了,趕緊拎回家。
男生還要說話,突然覺得脖子一涼,被一隻大手給掐住,隨後,腳下一個趔趄,摔到一旁人的懷裡。
「濕你北!誰弄額!」男生穩住身形,扭頭喊道。
「趕緊回家,該幹嘛幹嘛去,屁大點兒滴娃,學什麼霸總文風。」
李樂一招手,「春兒,回家!」
只不過話音剛落,幾個小男生嚷嚷著靠過來。
「咋!」「你想咋!」「弄撒伲!」
只不過一看到轉過身來的李樂,幾個男生頓時,嘶~~~~
這人,雖說看著笑眯眯的,可那身板個頭,絕對不是自己這幾個小菜雞能抗的過得。
「你誰?」丟人不丟面兒,叫文墨雖說被李樂的眼神嚇了一跳,還是問了句,
「我是他叔!」
李樂懶得再理會,抓著李春的手腕子離開。
「叔,你放假咧?」
「那是,要不放假能看見有人給你表白?」李樂呵呵著,「不過這也太寒酸了,地上沒有圍成心的蠟燭,天上沒有氣球彩帶,手裡沒有吉他,也沒有音樂伴奏。就那麼乾巴巴的說?」
「嘿嘿。」李春低頭笑了笑。
「哎,我要不來,你咋辦?」
「敢攔我就揍他。」李春一呲牙。
「你能揍的過?」
「那有啥,院裡的爺爺都教我拳腳呢。他這種,不在話下。」
「不再話下個屁,以後敢攔你就喊非禮,喊抓小偷,喊搶東西啦!轉身跑,聽見沒?」
「昂!」
「上車!」李樂拍拍自行車后座,然後自己一腳跨了上去。
李春抓著李樂的衣服,開心得朝上一蹦。
「要以後他們還糾纏你呢?」
「找老師唄。要是不行,曹鵬也給過我一個電話,說啥這一片的小九什麼的,提他曹鵬的名字就成。」
「曹鵬?」
「啊,對啊!」
李樂腳下用力,心道,曹鵬這尼瑪拿到的才是重生的劇本吧,父母祭天,家貧有姐,幼年頑劣,立志成才,黑白通吃。好嘛,黃金開篇三百字。
咋,以後想當地下的王者,黑道的大亨?
「家裡燉的帶魚。」李樂回頭說了句。
「你燉的?」
「嗯。」
「快騎快騎!」李春催促著。
「為啥?」
「老奶奶做飯不好吃。」
「你當她面說去。」
「那你救額不?」
「我自身難保,還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