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天你沒有時間麼?呃......」
「你有導遊,有老董,用不到我。再說,我明天有事。」
為了體現長安人的熱情好客,以及對兩人的戰鬥友情的升華,李樂很是大出血,帶著小雅各布去了趟現在不那麼商業化,但二十年後已經和長安本地百姓漸行漸遠的回民街。
牛羊肉這種東西,還是比較對這些老外白皮的口味。
小雅各布顯然錯誤的估計了自己胃部的容積,先期發力太猛,從街頭還沒吃到街中間,就已經撐的直打嗝。
董泰買了瓶啤酒遞過去,「順一順,吃不下就別硬撐,一會兒看著我們吃就行。」
「不,我再走兩步,就能騰出空來。」小雅各布說完,還踮著腳蹦躂幾下。
「他說啥?」李樂問道。
「他說,蹦一蹦,騰騰空,還能再吃。」
「噫~~~~~」李樂心生「鄙夷」,你好歹也是吃過見過的,這沒出息的樣,「走,前面有家烤肉,味道不錯,就是別置氣。」
董泰一愣,「什麼意思?」
「去了就知道。」李樂手一伸,推著還在運氣下沉的小雅各布向前。
這時候的回民街就像個菜市場,哪有十幾二十年後人擠人的景象和參差不齊的小吃攤飯館,做生意的都是長安本地人,只不過後來的變遷中,這些人有的金盆洗手,有的成了房東。
沒有那麼大的門臉,路也不寬,天擦黑之後,一條街上,最顯眼的就是烤肉攤子,離得老遠就能看到一陣青煙,在200瓦大燈泡的照射下,直衝房頂。
烤肉架子特大,蹦著火星子,大火漫烤,兩三個頭戴白帽的燒烤小伙,從身旁堆成小山般的肉串中抓來一大把,鋪滿在鐵架上。
眼瞅著變了顏色,夥計兩手抓起幾十隻,團成一把,雙腳分開,扎穩馬步,肩膀有韻律的上下抖動,手裡的串來回翻飛,在旺火上翻滾,一把孜然辣椒撒上去,青煙四起,油星四濺。所以哪家好吃,就看地上的黑乎乎的油漬,越乾淨越沒人去。
動作粗獷豪邁,還伴著高亢的招呼聲。與之相比,那種小鐵皮架子烤肉串就像是在繡花。除了烤肉,還有烤馬面魚、烤油饃。
李樂領著兩個人,徑直去了一家門口伸出一塊竹竿挑起,煙燻火燎,已經發黑的布棚子的小店。
小雅各布哪見過這種陣勢,盯著烤肉師傅目不轉睛,旁人看見,早已見怪不怪。
等坐下來,董泰問道,「哎,不用點菜?」
「不用,等著就行。」
不一會兒,一個戴著白帽子的男娃,捧著一隻不鏽鋼盤進來,頭一揚,喊道,「牛肉!牛肉!」,再進來一個差不多打扮的,「羊肉!羊肉!」「油饃!油饃!」
李樂一抬手,「牛肉!」,男娃子過來,隨便抓一把,「pia唧」丟在三人面前的盤子裡,扭頭就走。
「哎,哎,這不查數的?」董泰還想拉著男娃子問兩句,就被李樂拽住,「行了,吃你的吧。」
「這回頭?」
「沒事,結帳查簽子。」
「哦,哦。真特麼硬氣,這態度,哪是做生意的。」
「李,我們欠他們錢?」小雅各布也被男娃子這氣勢給嚇了一跳。
李樂嘿嘿著解釋道,「我不給你說了麼,別置氣。楞娃伲麼,揍這脾氣。嘗嘗,趁熱吃。」
李樂抓起幾根塞到兩人手裡。
其實在這種攤子上,你說要多少串沒有用,人家懶得聽。
串別看一大把,其實分量也有限。肉串偏小,有點像串串香。加調料也不多,吃的就是肉的鮮嫩原香和緊緻的口感。
董泰和李樂低頭,左右開弓,基本上兩口一串,為的一個肉塞滿嘴的過癮。
而小雅各布,慢條斯理的,顯出一絲老歐羅巴的優雅來,沒辦法,前面吃撐了。
到後來,又叫小夥計去對面點了碗羊肉泡饃。
董泰還是第一次在長安吃羊肉泡,一大海碗端上來,瞧見上面那層足有一公分厚的羊油,目瞪口呆。
「這是吃饃,還是喝油?」
「吹開喝湯就是。」
李樂起身,又拿了幾瓣子蒜,扒好後遞給兩人。
「李,這是什麼意思?」已經緩過勁來的小雅各布,舔了舔嘴角的辣椒孜然面,問道。
「消毒殺菌解膩,專治水土不服。吃吧,要不明天你倆估計得拉肚子。」
董泰點點頭,沖一臉疑惑的小雅各布說道,「為了你的皮燕子不受折磨,come on!」
。。。。。。
一早,曹鵬伺候著奶奶吃完早飯,收拾好書包,等著曹艷回來。
慌亂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一陣喘息,曹鵬抬頭,就看到低矮的家門口,自家姐姐套在白色短袖制服下,瘦弱的身影。
「大鵬,晚了沒?」曹艷一臉緊張的跑進屋裡,抬頭看牆。
「沒呢,還早呢,這才七點,不晚。」
「哦,那就好,那就好。」
曹艷抹掉臉上的汗珠,勻著氣兒,「還是早點好,路上別有什麼耽擱,你這車子氣打了麼?考試用的東西呢?文具,准考證,身份證,都弄好了?」
「昨晚上給你留的雞蛋和牛肉吃了沒?裡面讓不讓帶水?不行找個飲料瓶裝點涼白開過去?」
聽著一串兒的問題,曹鵬笑了笑,拉住曹艷,「姐,別操心了,都弄好了。」
「不成,我再看一遍。你別再忘了。」
「行了,行了,我就是不考也不耽誤不是?」
曹艷一愣,拍了曹鵬一巴掌,「你說你,保送不就成了,還非得去考試,折騰個撒?」
「樂哥說了,不上一次考場,這輩子不算完整,總得體驗體驗。再說,焦校長這麼幫額們,總得給學校留個拿得出手的成績不是?」
「去清大還不算?」
「怎麼都得前三不是?」
「行,額弟有志氣。走,姐送你。」
曹艷轉身,要去推自行車,被曹鵬攔住,「姐,你別去了,上大夜,你趕緊歇著吧,我自己能行。」
「那不行,人家都有爹媽......」說到這,曹艷突然閉上嘴,頭一低,推開曹鵬,「你是額弟,額得送。」
「姐,真的,別送了。」
曹鵬還要再攔,就聽到門口有人喊,「曹鵬,走了!」
姐倆聽見聲音,一起扭頭看向屋外,兩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叔,李樂!」「叔,你咋來咧?樂哥和我說就他......」
「廢話,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能看你進考場?」李晉喬一揮手,「走,今天天熱,額開車來滴。」
「我爸昨晚上從中州過來的,我也不知道他回來。走吧,東西都拿上,緊早不緊晚。」
和奶奶招呼一聲,姐倆跟著出了小巷,巷口停著輛紅色的普桑。
「上車。」
「哎!」
李晉喬剛要拉車門,又轉了回來,把曹鵬腦袋扒拉到身前,輕聲道,「去,給你姐道個謝!」
曹鵬一愣,抽了抽鼻子,點頭。
「姐。」
「撒?」
「謝謝!」
「哎呀,額以為撒伲麼。知道了,趕緊上......」話音未落,眼前突然一暗,就被曹鵬抱住。
「嗨,你,你,這娃。」曹艷身子一緊,又一松,伸手,輕輕地拍了拍曹鵬後背,力道像是小時候哄這娃睡覺一樣,「好好地!」
一陣嗡鳴,車開動,副駕上的曹鵬,從後視鏡上看到,曹艷蹲在地上,捂著嘴,衝車揮手。
李樂也瞧見,微微嘆氣,一抬胳膊,從后座上伸過來,捏了捏曹鵬的肩膀,說道,「考個第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