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穿上,不許脫。」
「明白!」
一番死纏爛打,加上一切行動聽指揮的賭咒發誓,劉東風擰不過李樂,還是讓他上了車。
看著李樂套上橘紅色的救生衣,劉東風搖搖頭。
你說你在安置點幹個文書的活,不好麼?非要跟著去搜救隊受那個罪。
不過想到李樂剛才換衣服時,那一身的肌肉線條和塊頭,身為特種警衛連的連長,還是羨慕的流口水。
行家麼,一搭眼就看出來,這傢伙,身上肯定有功夫,不是那種健身房裡,騙騙富婆款姐兒的小狼狗。
這要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哎呀,想啥呢,人家一個燕大的學生,就算進部隊,也不是你能琢磨的。
車子開的飛起,一派部隊的駕駛風格,眼能看到的,基本上都是路。
「嘎吱」一聲,212停在了一處小院前,被顛的上牙打下牙的李樂,捏著尾巴骨下了車。
「回頭跟著我。」劉東風扭頭說了句。
「哦。」
集合整理隊伍,講解任務,劃分範圍。分配小組,每個小組還都按照傳統,被冠以「戰鬥」兩個字。
「有沒有信心?」
「有!」
一聲號令,一個連百十號人,拿著工具,扛起皮划艇,拽上衝鋒舟,朝城區進發。
剛開始還好,地面上頂多是些水坑,只不過越朝裡面走,積水越來越深,從沒了腳面,到膝蓋,最後,到了腰眼。
劉東風一瞧,差不多了,就招呼人上艇,劃著名進去。
雖然心急,划槳用的力氣不小,但是皮艇依舊快不起來,因為隨時可能擱淺。
夾雜著各種水草雜物,泥沙,黃湯一樣的洪水,根本看不清下面是什麼,有可能幾米的距離,水深就能形成從腳面到沒頂的水位差。
浸泡在水裡的各種車輛,樹木,還有些電線桿子,隨時會擋住去路。
李樂在劉東風身後,拿著根竹竿,一下一下撐著。
一抬頭,眼睛所見之處,一片黃褐色的澤國。
原本街道兩邊的房屋,高一點的,水位已經漫過了了二樓,甚至是三樓。
矮一點的,只留下房頂的紅瓦還能瞧見,形成了一片片的孤島。
鴨子大鵝這樣的禽類還好說,找個地方往那一趴,總不至於淹死。
有的房頂上,則是貓狗豬雞一類的湊在一起,看到救援的隊伍,便期待的伸長脖子,叫上兩聲,等著人來救。
可這時候搜救隊哪能顧得了這些帶毛長尾巴的,看上一眼,趕緊划過。
被水淹沒的城鎮,除了皮艇掠過水麵的划水聲,和衝鋒舟發動機發出的突突聲,一片死寂。
李樂突然想起一句話,老天的一場雨,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有人在暴雨中被絆倒,就再也無法站立起來。
或許在安置點的災民,現在還只是迷茫,不知所措。
而真正悲傷的來臨,是在大水退去之後,面對自己操勞辛苦一輩子的家,一轉眼成了斷壁殘垣,積攢幾十年的家當一瞬間面目全非。
一場洪災,浸濕了無數人,也浸透了他們的心。
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能讓生活恢復到昔日的樣貌。
不光李樂沉默,皮艇上的其他人,在第一次看到這番景象之後,也都默默不語,手下又多用了幾分力。
「淹過頂的就不用管了,凡是還露頭的房子,一定要過去搜一搜,看一看,問一問,聽見沒?」
劉東風拿著喇叭,朝身邊聚過來的皮艇和衝鋒舟喊道。
「明白了!」
「知道了!」
「趕緊,趕緊!」
眾人分散開,朝著依稀可見的街道划去。
「有人嗎?」
「還有人麼?」
「有人的出個聲!」
「家裡有人麼?解放軍來了!!」
「這裡有人!」
「咣咣咣!邦邦邦邦!」
「當兵的,在這兒!」
「解放軍來了啊!」
。。。。。。
一船,兩船,三船。
老人,女人,孩子。
背著,抬著,扛著,抱著。
跳進齊腰,沒胸,甚至是過頂的積水,李樂和劉東風一群人,用盡能想到的所有辦法,進到每戶民宅,把被困的人推上皮艇,衝鋒舟。
位置不夠,劃不動,就跳下水,拽著,扶著皮艇,深一下,淺一下的前行。
遇到行動不便的,用擔架舉過頭頂,踩穩了一點點朝著小船上運。
穿鞋礙事,乾脆扔掉打赤腳,上了船,才發現,腳底板,小腿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滲著血,肩頭,後背,臂膀,青一塊紫一塊。
互相瞅見,「疼不,還行?」
「不疼,小事兒。」
「走,下一家。」
饒是李樂存了小心,肩頭也被院牆上插著的防盜玻璃戳了一下,抿著嘴,把一個老婆婆抱上船,手一摸,通紅一片。
「掛彩了?」劉東風湊過來,從皮划艇上的小箱子裡找出創可貼,「pia」的一下,給扒上。
「先忍忍,回頭再抹藥。」
「你還不如不拍這下,比扎得還疼。這算二次傷害!」李樂齜牙咧嘴。
一船人瞧見,都在笑。
「sorry啊,下回注意!」
皮划艇回到接收點,由當地的幹部接手,把拉回來的人安排到一旁。
李樂拿著一瓶水,遞給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嫂。
「呀,謝謝。毛伢子,謝謝解放軍叔叔!」
大嫂攥起估計只有一兩歲的娃娃的一雙手,做起拜拜的動作。
「呵呵,我不是解放軍。」李樂笑道。
「哈,都一樣哈,我們眼裡都一樣。」
「哎,大姐,問一下,咱們這片兒離那個『輝煌』旅社遠不遠?」
「『輝煌』?不遠啊,就在南邊一點兒,有三個連起來長廊的那個就是。」
「裡面還有人?」
「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那房子結實,又高,只要上了房頂就沒事。」大嫂瞧了眼李樂,「小弟,你問這做麼?」
「哦,有人讓我問的。」李樂起身,「大嫂,回頭你跟著街道的幹部走就成。」
「哎,好!」
李樂走到劉東風身邊,「劉哥,還有船進去?」
「啊,有,小黃他們去找那個在雜貨鋪房頂上的老頭去了,應該馬上來。」
「嗯。」
「咋?還想進去?算了,歇著吧,本來就不是你的活,可以了。」
「別,來都來了,跟著你們幹完。」
劉東風盯著一身濕漉漉,臉上,額頭上沾滿泥點,胳膊上一道道鼓起的血道,劃痕,眼神依舊清亮的李樂,「准了!」
二十分鐘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衝鋒舟只能借著天邊的一點亮光和手電的亮度,朝街道前行。
終於在一個原本應該是小巷的深處,看到泡在水裡的「輝煌」旅社。
「喂,裡面有人麼?」
高聲呼喊之後,旅社樓頂一間石棉瓦搭建的小房子裡,有人露出頭,「在呢,在呢,五個人,五個人!」
船開過去,李樂邁開大步,跳了上去。
「你們可來了,可來了!」
「謝謝,謝謝!」
「趕緊上船。」李樂一腳勾著衝鋒舟,一腳踩著女兒牆,把人拽上船,直到最後一個。
「麻煩你們了。」那人低著頭,拎著一個布包。
「是夠麻煩的。」李樂低聲說道。
「呃,樂,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