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有關於資金,目標範圍,實施方案等一些基本事項確定之後,董泰說道,「明天晚上,浙省高速的那個師兄過來,一些相關細節,咱們再和他溝通一下,看看他那邊的意向和條件,如果合適,可以通過他來牽頭操作。」
「蘇省那邊怎麼說?」李樂問道。
「愛立信金陵工廠項目,有一個負責對接的政府的秘書長,這幾天正在約小雅各布。」
「段位有些高啊。」
「沒辦法,最近各地都把招商引資當做頭等大事來抓,但凡有渠道的,不都得抓住?不過還有個問題。」
「什麼?」
「人員的問題。」
說到這,李樂點點頭,剛才就聊到這個。
這邊的公司剛成立,算上前台,一共就仨。
你不能指望人生地不熟的小雅各布,他還得負責資金的籌集和一些國外金融機構,家族基金關係的打理和疏通。
人員招聘,組建團隊,相關牌照和手續的辦理這些瑣碎而又緊迫的工作,都壓到了董泰的肩上。
「臨近過年,不是招人的好時候啊。」李樂感慨一句。
「可不是,我這邊挖來的幾個人,入職最快,也得在春節之後。」
「所以?」
「所以,服務區項目里的一些文字工作,趁著你在這幾天,趕緊給弄了。」
「沒問題。」
李樂想了想,點點頭。
李泉那邊,只能負責項目落地之後的事情,前期,暫時還指望不上他們。
後面幾天,李樂似乎回到了上輩子熟悉的,忙碌且充實的工作的日子裡。
早出晚歸,有時為了完善相關的細節,三人會一直討論到深夜。
田宇則把這裡當成了網吧,有吃有喝,也不抱怨,偶爾出溜達溜達,回來之後,一瓶快樂水就能在電腦前泡上一天。
畢竟這時候,能不花錢不限時上網,有空調,有沙發的地方上哪裡去找。
李樂眼瞧著田胖子開始朝著「網癮」青年的方向發展。
中間和從臨安過來的浙省高速公路公司苗師兄見了面,大概了解了高速公路公司,對下轄服務區調整經營模式的決心和費用,管理上面的要求。
心裡有譜,一些事情也就有了著力點和方向。
李樂正按照苗師兄的要求準備資質文件和經營規劃,桌上的手機鈴聲響起。
「餵。」
「小樂?」聽筒里傳出一個女聲。
「您哪位?」
「沒聽出來?」那邊一陣笑聲。
聽到笑聲,李樂才反應過來,「啊,二姑!」
「知道了?」
「嘿嘿,瞧您說滴,這不是剛才寫東西,一時走神兒了麼。」
「怎麼,要不是小晉來電話,我還不知道你來滬海已經好幾天了,不知道上家來?」
「哪能,上午還琢磨和您聯繫呢。」
「行吧,話說的這麼勉強。說吧,幾時來?」
李樂看了眼桌上的東西,回道,「下午,成不?」
。。。。。。
「我走了,你們晚上自行安排。」
「OK。」小雅各布點點頭,「哎這個給你。」
伸手,把車鑰匙扔了過去。
李樂接過,「給我這個做什麼?」
「車給你用。」
「算了,這是去見家裡人,又不是去談業務。你們幾個留著就是。」
鑰匙扔給小雅各布,李樂轉身下了樓。
打車到了華山醫院,找人問了辦公樓的位置,一路尋摸著到了標著「護理部主任」的辦公室門口。
剛想敲門,就聽到辦公室里傳來說話聲。
「這個月第三次了吧,心臟外科這批,總共就四個實習醫生,被你罵哭了仨,還有一個嚇得不敢進手術室,你怎麼這麼厲害的?」
「我也不想好不啦,誰讓他們上台不按照規定操作,心裡沒有無菌原則,再說,也不能叫罵,頂多是批評,對,嚴厲的批評,嘿嘿。」
「笑,笑什麼笑。以後注意點語氣,批評不能無端,不能帶情緒。」
「這不是沒修煉到家麼?沒法像您一樣,不說話,只盯著看一眼,就讓人心裡打怵。」
「我是這樣麼?」
「您瞧,就這樣,就這表情,其實,要我說.......」
李樂在門口,聽了囫圇,倒是也猜出裡面的情形,等了等,聽到裡面聲音小了,這才抬手敲門。
「請進!」
辦公室不大,一桌一椅一櫃一沙發,簡單,異常的乾淨。
一個帽子上三道槓的護士正站在桌前,瞧見李樂,問道,「病人家屬?有事兒?」
「啊,我不是。」李樂笑笑,目光越過護士,看向正低頭翻著一摞單子的李鈺。
「二姑。」
「呀,你來了。先坐一會兒,我這就說完。」
李樂坐在沙發上,聽著李鈺給護士說著自己一句都沒明白的話。
幾分鐘後,護士拿著幾張單子出門,臨出門,笑盈盈看了看李樂,「嚯,真高啊。」
「行了,我下班,咱們回家。」李鈺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件大衣換上,「你怎麼來的?」
「打車。」
「正好,離得近,走兩步就到。」
「近?」李樂一愣。電話里聽前幾天來的曾老師說過,二姑家在徐家匯,不在這兒附近啊。
只能按下疑惑,一路回著話,一路走出醫院。
「在燕京過得還好?」
李鈺個子不矮,踩著平跟鞋,都已經到了李樂的肩頭。
倒是比上次老李出事,在醫院見到的時候,胖了幾分。
李家人的特色的濃眉高鼻,一顰一笑間,總能看出李晉喬、李鐵矛的影子來。只不過說話時語調和表情,更柔軟溫婉。
李樂覺著,要是李春長大了,長相上或許更像些,但是性子,就別想了。
在付清梅身邊待的時間長了,再柔弱的女子,都得變成淬火之後的鋼坯。
「挺好的,和長安吃的,天氣,習慣都差不多。」李樂避開迎面來的行人,回道。
「當初還想著你能來這邊上學呢。我還和小晉說,來這裡,周末假期就住家裡來,吃吃喝喝生活上,還能有個人照顧,蠻好。」
「那我再回去重新考一次?」
「淨說笑。哪裡有去了燕清,再考一次的道理。」
「有的,我們宿舍原來就有一個,覺得專業不好,又復讀去了。」
「那這孩子心氣是挺高的。」李鈺點點頭。
「可不嘛。」
李鈺仰頭又瞧了眼李樂,「你媽回去了嗎?」
李樂點點頭,「在那邊就待了半個月,說要不是為了確定明年在那邊的個人畫展等了幾天,估計回來的更早。」
「有人出去一趟,恨不得留在那,你媽倒是不在乎。」
「這裡牽掛多啊,學生,我姥爺,我爸。」
「沒你?」李鈺揶揄道。
「哎,我估計是充話費送的唄。」李樂嘆口氣。
「哈哈哈,還有這說法。哎,等等,我去買幾個點心。」
李鈺停下腳步,拐進街邊的一個鋪子,李樂抬頭看了,王家沙。
瞧著李鈺挑了定勝糕、雙釀團還有條頭,李樂跟上去要付錢。
「你工作了麼?」李鈺攔住。
「沒啊。」
「沒工作你掏什麼錢?幫忙拎著就成。」
姑侄倆一路聊著,就從醫院走到了南邊的安福路,沒走幾步,拐進了街邊一道窄窄的弄堂口。
「姑,你家不住這裡吧。」
「非得是我住的地方才叫家?」李鈺指指弄堂里一棵樹旁黑色的小鐵門,「這裡也是。」
李樂心裡大概有了數,前些天打電話的時候,自家那個媽肯定沒給自己說實話。
李鈺伸手,推開鐵門,「進來。」
鐵門裡,一幢精巧的二層半小樓,尖頂紅瓦,紅磚牆。還有個伸出來的小露台,被用玻璃封起來之後,成了一個小陽光房,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擺滿了冬季里依然綠意盎然的盆植,幾朵紅色的花夾雜在中間。
小樓外牆一邊爬滿了已經落葉的藤蔓,微風撫過後,耳邊就是一陣沙沙聲響。
樓前空地算不上院子,頂多算是天井,卻也在邊上栽種著幾棵紫荊,桃樹,還有幾盆瞧著年份不小的迎春,零散的擺在牆邊的架子上,垂下長長的枝丫。
李樂不由得把這裡和興慶路那處院子做著比較。
那裡是素淨,空曠,直來直去的規整,帶著股堅韌。
這裡則是溫馨,圓潤,透著精緻的淡雅。
等到小樓的房門自里向外打開,李樂這才覺得,這一處宅子的所有的清雅,都不如門內緩緩而出面帶笑容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