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旗營,路遠遠瞧著一院子的自行車,還有掛著「長鐵精工燕京分公司」和「長樂教育」的兩塊牌子的四層小樓,扭頭問李樂,「這都是你的?」
「長鐵精工不是,樓也是人家的,只不過三四層租給我用。」
「那也不小了,多少平?」
「七百多。」
陳金星咂咂嘴,「可不小。剛才看的教室里,得有百十號學生吧。」
「今晚上是高二和高三的,差不多有個一百二三。」李樂回道。
「小姑知道不?」
「她和渡江偵察隊似的,誰知道她知不知道。我就當她不知道。」
「怎麼來的?」
「算是從別人手裡接的。」
「算是?」路遠遠盯著李樂的眼睛。
「啊,這事兒吧,就.......」
李樂挑挑揀揀的說了,路遠遠從李樂眼裡實在瞧不出什麼,只好嘆口氣,「哎,你可別瞎搞胡搞,回頭小姑那邊再來和給你擦屁股。」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李樂又瞧瞧陳金星,「陳哥,咋樣,有興趣幫忙麼?」
陳金星看了看路遠遠,這才笑道,「有是有,只不過給你講的那些東西,我也只是見到或者聽家裡人說過的,但真要是弄.....」
「這樣,你要是不急,我下禮拜正好要回津門一趟,找我爸商量商量。就是做,我也只是打打下手,真正上下游溝通的工作,還得專業的人來。」
李樂點點頭,「我不急,就是編教材也得一段時間,要是你爸那邊能有意向,就過來人談,你代表也成。」
「我就算了,大四了,這就要寫論文,答辯。哦,對了,我家代理的大都是音像出版社,而且津門那邊和燕京這裡還是不能比,以後想走大渠道,還是找燕京這裡的出版社最好。」
「人民?」
「嚯,你還真敢想,那是什麼級別的,咱蹦起來也不一定夠得上人家。」
「現在不是給錢買書號就行麼?」
「哪有那麼容易,書號資源,大小社都有不假,有租有賣,但是出版社級別在那放著,你像新華,人民,商務,教育,人家就能鋪遍全國的書店,有的只能進小書攤,差遠了。」
「行吧,我琢磨琢磨。」
「嘿,你要是真能和這些國字頭的出版社拉上關係,我爸把公司分你一半都樂意。」
李樂呵呵道,「那就朝這方向努力。」
陳金星一愣,「你真想讓我給你打工啊。」
「那有啥,有錢一起賺。」
路遠遠倒是說道,「那我給你打工。」
「別了,我可不想在腦門上裝個監控。」李樂聳聳肩。
「嘿,你說了又不算。」
。。。。。。
二兩米飯,一盤炒土豆絲,外加一碗免費的湯。
對李永鑫來說,這是一天裡最豐盛的一餐。
早餐能不吃就不吃,剩下一頓,食堂里,免費的鹹菜,粥,一毛錢兩個的饅頭。
似乎從來到燕大開始,大部分時間,李永鑫就是這麼過來的。偶爾的動物脂肪,肉食纖維的攝入,都是來自同學的援助。
一個月100元,囊括了所有的吃喝拉撒,日子只能這麼過。
而從長樂教育出來之後,李永鑫創業的夢想和計劃,被李樂敲打成了碎片,只能慢慢的收拾,一點點的粘合,可無論怎樣,都沒了最開始的樣子。
變得醜陋不堪,甚至自己再去看,都有些厭惡。
生性倔強的他,乾脆的推掉重來,可李樂說的,依靠自己學到的知識,方向又在哪。
這些天渾渾噩噩,連原本寫起來頗為順暢的畢業論文,都變得艱澀。
好在交上去之後,身為系主任的導師,並沒有過多的責備,只是告訴他要集中精神。
方向在哪?
端著餐盤,找個角落,低頭,避開眾人的目光。
「哐啷」一聲,一個擺滿了大塊五花肉的盤子出現在眼前。
慢慢抬頭,就看到一臉笑眯眯的李樂,坐在了對面。
「打多了,幫我消滅消滅。」李樂說道。
「我吃飽了。」李永鑫敲了敲盤子。
「假客氣,那點油水夠做什麼的?」
李樂拿起勺子,不由分說的把肉塊扒拉到李永鑫的盤子裡。
「你......」
「吃你的吧,我可不想可能,以後的合作對象,靠土豆絲來補充蛋白質。」
朝李永鑫的盤子裡挑完肉,李樂忽然說道,「對了,還有五天時間,你想好在計劃了麼?」
「我要是不去呢?」
「無所謂,你看不上二十萬,有人能看上。苦行僧的生活,你還沒過膩?四天,還有時間。」
李樂轉身走了,留下一堆五花肉。
油汪汪,肥瘦相間,五花三層,散發著香氣,
李永鑫不想接受,眼睛卻不受控制的瞄著,口腔分泌的唾液,沖刷著味蕾。
「不吃,浪費了。」
第二天,還是這裡,李樂又留下一根雞腿,一言不發的走了。李永鑫猶豫了五秒,捏起骨頭。
第三天,幾塊帶魚。
第四天,兩根羊排。
當李永鑫以為李樂走了,準備夾起來的時候,對面突然露出那張笑臉。
「忘說了,還有明天一天。我在藍旗營,來與不來,做好選擇。」
當李樂再一次表達出來,跟著我有肉肉吃的時候,李永鑫的心底,徹底沒了那道防線。
就這樣吧,或許,這才是自己的路。
第五天,藍旗營,長樂教育的辦公室門口。
李永鑫的胳膊抬起又放下,終於在第三次猶豫之後,敲響了房門。
「請進!」
「李總,我,你.......」
「哎,你誰啊?」一個戴著眼鏡,瘦削身材,一臉壞笑的男人坐在李樂的轉椅上,笑問道。
「啊,我找李樂李總。」
「喲,李總?哈,也對。」那人拍了拍桌子,「你先坐,他去財務了,一會兒到。」
李永鑫點點頭,牆邊的沙發上坐了,並著腿,拘謹中似乎又帶著一絲解脫。
「你叫什麼?」對面那人問了句。
「啊,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
這人,這麼沒禮貌的麼?
「我叫李永鑫,你呢?」
「我叫張鳳鸞。」
張鳳鸞?這個名字,張鳳鸞。
嘴裡念叨兩遍,突然想起學校早幾年傳說里的那幾個大仙一樣的人物,「你是法律系的那個?」
「啊,是我,你瞧著,大幾?」
「大四。」
「哦,怪不得。你們這一屆是有幾個漂亮的姑娘,我想想啊,曼麗、文潔、小沫、珠珠。還有外語系的那個誰......」
門忽然被推開,李樂手裡拿著一摞鈔票進來。
「哎,髒師兄,能不能把腳從桌子上拿下來。」
「噢噢,救命的來了。」張鳳鸞趕緊收腿,起身。
「給,這是五千塊錢,算你四個月的工資。」李樂把錢遞過去。
「不過,咱說好了,不准逃課,不准溜號,不准在課堂上胡扯淡。」
張鳳鸞接過鈔票也不數,直接塞進兜里,「放心,答應你的事,一定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