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正月初八早上九點,許多單位已經開始上班。
陳放本想繼續睡懶覺,卻被小白蹦迪的聲音吵醒,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今年減少音綜工作量,空閒時間還算多。
元宵節之前,他都沒什麼工作。
這一周就打算跟朋友聚聚,閒著沒事,就瞧瞧岳清風那邊做得怎麼樣了。
過完元宵節,就得去《新龍門客棧》劇組去訓練,解讀劇本和訓練一個月,估計四月份就要去敦煌拍攝了。
他比較貴,所以導演把他的戲份安排得比較集中,估計兩個月內就能拍完他的部分。
所以估摸著五月底,或者六月上旬就回來了。
六月下旬就是金曲獎的頒獎典禮。
嘶——
到時候怕是要一身大漠俠客的氣質,登上金曲獎的頒獎台。
等一下,那時候金幀獎是不是也要頒獎?
想想那場面,江湖大俠唱歌搞動畫了啊。
生活不易,大俠嘆息。
陳放抬手擋住眼睛。
算了,不想工作的事情了,繼續放假。
放假的日子就是,想睡覺,又不太捨得睡覺。
陳放坐起來。
洗漱,然後去電競室躺著。
如此一來,睡也好玩也好,就能省去更換活動的成本。天才!
……
日上三竿。
魔都,楊浦區的一片文化創意產業園。
這裡是由上世紀老倉庫改建而成的,樓都不高,頂多四五層,卻風格各異。
一棟磚紅色的大樓一層。
東邊有一扇厚重的、帶有工業感的深棕色鐵門。
門上被噴上了花里胡哨的油漆,寫著「次元裂痕」四個大字,下面有五個小字「動畫工作室」。
這裡就是岳清風的老巢。
裡面正忙得如火如荼。
一間工作室里,團隊成員陸陸續續到了,大家臉上有激動,但也有疲憊。
畢竟他們兩天前,大年初六就開工了。
最靠窗的女生田思思猛吸一口咖啡,抬手撐著臉頰,有點鬱悶地盯著桌子。
她是場景美術師,說白了就是繪製背景的。
按照前期的計劃,他們正式製作的流程還是蠻麻煩的。
別看是二維動畫,但全程要2d與3d混用。
為了貼合主題,他們要先在紙上畫紋理,水彩做大色調,蠟筆做粉屑顆粒,油彩局部加重陰影。然後掃描進電腦,與3d模型疊合,再做後期,從而從遠看像褪色照片,近看則保留筆觸,自帶顆粒感。
至於一些大的場景,比如老人下潛到水下進入一層層過去的房子時,那些鏡頭要先3D預演,再2D手繪,最後再3D合成渲染。
整體來說,時間比較緊張。
再說回她的工作——場景美術。
團隊在前期已經敲定了概念設計圖。而到了現在,就要給出正式的背景,以及色調小樣了。
她現在有點頭大。
這不是因為這個項目,而是每次到了這個環節就很頭大,因為岳清風這位土皇帝有點抽象。
他是導演,但可能上學讀的是完全不同的專業吧,在學校與工作室之間奔波,有時候腦子沒轉過來,也可能因為少爺任性吧,動不動就像個甲方——
「五彩斑斕的黑,懂嗎?」
「這不是個梗嗎?你好老土,這都聽不懂?要黑色基地,帶虹彩質感。像石油漬,光譜要銳利、高飽和,不要柔和模糊。」
「這裡要五光十色的白,懂嗎?」
所以他直接說專業術語會死嘛!
算了,這種事情,經過腦子翻譯翻譯,再多問兩句確認確認,也能湊合干。
但他還會……
(叉著腰)「這個跳躍動作,就要那種感覺,你懂嗎?」(手劃圓圈手劃圓圈)
呵呵,什麼感覺?讓主角原地翻跟頭嗎?
「你這個箱子啊,往左邊點右邊點上面點下面點。」
尼瑪,那不就沒變嗎!
有時候,少爺不是找茬或者表達不清,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就來回折騰。
狗生艱難啊。
田思思撐著臉頰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想點好的。
自己是全職的,給錢就行嘍。
而且,這裡好歹沒讓起個藝名花名,也不用喊主人。
哦不對,岳清風的話,怕是會讓他們喊創次元大人。
嘶——太可怕了。
這麼一想,說話抽象也沒什麼了。
想到這,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穿著灰色毛衣的岳清風走進來,坐到主位上,臉上沒了平時無所謂的笑容,多了幾分認真。
「都到了,來,直接開始吧。思思,我說一下你這邊的背景吧。」
「好的。」田思思看向大屏幕,也做好開始翻譯岳清風抽象發言的準備。
「開頭場景挺好的,但這個水下場景,從情緒的角度來說,要既孤獨又帶有回憶的溫度,要一種被時光浸泡過的懷舊感。去年有一部在昂西國際動畫電影節里拿獎的短片,叫《天鵝》,我覺得可以參考它4分11秒的色調,加一點極淡的乳黃色如何?再就是……」
田思思微愣。
啊?過了個年,他長大了?怎麼會獨立努力了?
他自己去翻資料,自己給出解決方案了?
而不是「那種那種你懂嗎」。
驚訝片刻後,她立刻記下關鍵內容,並思考提議,問道:「是要模擬陽光穿過水體的感覺,但在情感上的作用是模擬被時間過濾的溫暖的感覺,對吧?」
「嗯,沒錯。」
會議繼續。
其他人也有些驚訝。
這傢伙今天好像吃錯藥了,似乎變成熟了。
今天居然絲毫都沒有消耗團隊精力,來滿足他的突發奇想,而是開始保護和引導團隊的創造力了。
也不隨心所欲要加內容,而是尊重既定的分鏡與製作進度了。
他的目標似乎也從「等著我回家弄錢!」變成了「咱們來解決」。
一小時後。
岳清風合上筆記本,「好了,既然大家都沒有問題,那會議就到這裡,有問題隨時聯繫。」
說著,他站起身點點頭,離開會議室。
其餘六個人微愣目送他離開後,收回目光,面面相覷。
最靠近門口的男生起身關上門,六人迅速身體前傾,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八卦起來。
「這傢伙好像……吃錯藥了。」
「我前兩天就覺得他好像不對勁。感覺從為愛好而努力的中二少年,變成成熟的創業者了。」
「我過年就發現了,他居然初五之前都沒騷擾我,我還以為他被他爹關禁閉了。」
「怎麼回事?年前還挺任性啊。」
「是不是被他姐夫說了?之前開會,我就感覺陳放想懟少爺,但給他留面子。」
「可他年後都不給咱們買零食和奶茶了,哎。」
「零食可以自己買,他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別聊了,距離投稿就剩倆月了,趕緊動起來吧。」
眾人嘰嘰喳喳又聊了會,有些壓力,但又有些輕鬆地散開,繼續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