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遠也不低頭躲躲藏藏了,身體後傾靠著椅背,目光冷漠地盯著手機。
前面倆人還在小聲嘀咕。
「得了吧,你這是上次見過謝雲軒之後開始幻想了吧。這哥們有點冷漠,肯定不是,還有點……凶呢。」
藍衣服女生最後倆字壓得很低,但陸清遠本就豎著耳朵聽,模模糊糊聽到了。
女生熟稔喊出的准一線明星「謝雲軒」全名、壓低嗓音吐槽「凶呢!」猶如兩枚子彈,「砰砰」打在他的心上。
陸清遠瞳孔一顫,抓著手機的手驟然握緊,又無力的鬆開,抬手捏了捏眉心,又拉了拉外套。
好好好,一下子就喊出來「謝雲軒」了。
管他叫「內誰」。
哈哈!
自己可真是牛逼的劇拋臉哇。
觀眾記住的都是角色,而記不住名字。真是個優秀的演員呢。
嗯,沒關係沒關係,這就是實力派與流量明星的差別。
這說明他是實力派嘛。
陸清遠在口罩下偷偷撇嘴,默默安慰自己了會。
思緒從謝雲軒飄向了陳放。
他抬眼看了下海報,目光落在陳放身上。
他雖然愛喬裝打扮來看電影,但一般選晚上十點後。
不失氛圍,又不容易被認出來。
今天之所以大中午過來,就是因為陳放。
想到這,剛剛心裡玩笑般的氣惱與醋意,迅速被真正的不甘與挫敗感所取代。
他並沒有打聽到自己到底是怎麼落選的。第二輪大家都在場,確實是陳放表現最好。
但他不知道第一輪和第三輪是什麼情況。
他如果輸給鄧文博,那可以理解。鄧文博的演技水平應該與他不相上下,卻更貼角色。
但可為什麼會是陳放?
他不理解,就不甘心啊。
雖說鄂爾多演得不錯,可那是本色出演吧?
相比於演技,更令大家廣為稱道的是打戲與帥氣。而《新龍門客棧》劇組明明說,最看重的是演技啊。
不過,他當然不可能提出質疑。畢竟娛樂圈這個地方,走關係再常見不過。
可這幾天,兩種聲音在他腦子裡吵架。
占大頭的是一種潛意識裡的聲音:他走關係拿到這個角色!老子就是比他強!呵,等下次去老子相熟的導演劇組,那就是老子的地盤。
但又有一種弱弱的聲音:萬一他實力很強呢?那豈不是冤枉他了?這樣不太好吧。
此時,上面那種聲音就會放聲大笑:哈哈哈,怎麼可能?
兩種聲音來回拉扯,有點折磨。
他今天就想來看看,給自己一個答案。
陳放到底是憑實力,還是走關係?
輸也得輸得明白點啊。
他深吸一口氣,又看了幾分鐘手機,影廳里響起工作人員的聲音:「12點二號廳的《黃飛鴻二》現在開始檢票。請觀看本場影片的朋友……」
陸清遠站起身,排著隊伍,穿過檢票口,走進影廳,坐到第五排正中央。
他故意買的正中間的位置。
嘿嘿,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剛坐下,餘光瞄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內誰二人組。
陸清遠瞳孔一顫。
臥槽,你們不要過來啊!
在他內心的咆哮中,「內誰二人組」坐到他左側。
陸清遠有些無奈。
所幸,這倆人或許已經堅信他不是明星的結論,亦或是根本就對他不感興趣,反正接下來幾分鐘沒有打擾他。
很快,影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只剩熒幕的光芒打在眾人臉上。
陸清遠擦了擦眼鏡,看向熒幕。他倒要看看,這傢伙究竟有什麼實力能淘汰他和鄧文博拿下主角。
兩個近期影片宣傳GG過後,屏幕暗了下來。
隨後「噹噹當~」的一聲,一條金色巨龍飛出,化作龍標,電影正式開始。
畫面中出現一塊房樑上豎著的匾額,上面寫著三個大字:朝天觀。
在這裡,一群身穿白衣服的白蓮教教徒圍在道館裡,恭請所謂的南天門大師九宮真人。
這位真人登場後與他的左膀右臂現場表演了一番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隨後他們燒掉了一切西洋的東西,包括一隻斑點狗。
王靜怡和閨蜜怔怔看著。
她倆心痛於那只可憐的斑點狗,但同時也有些驚艷。當然,不是被反派的武術所驚艷,而是為畫面與場景所驚艷。
最直觀的感覺就是:真實。
畫面很真實,像是活生生的歷史現場。
看不出特效,也看不出特別的光影,也沒有複雜的鏡頭。仿佛是站在現場拍攝的,仿佛那個時候的白蓮教就是這樣的。
歷史現場被平鋪在面前,供她們去閱讀。
「拍得真好啊。」閨蜜忍不住捂著嘴對王靜怡說道。
王靜怡小聲回覆:「這導演似乎挺厲害的。看吧看吧。」
一段算是背景介紹的白蓮教場面過後,黃飛鴻登場,他受邀到羊城參加學術會議。他帶著女主角十三姨和徒弟前往廣州
電影用一個個鏡頭繼續把歷史平鋪在觀眾們的面前——
未到羊城時,坐火輪車時暈車與滑稽。
到了羊城後,羊城裡的煙火氣、賭場、喝茶與遊行……
複雜的元素同時出現在一個場面。區區50秒,直接把觀眾拉入那個時代的羊城,並安排黃飛鴻一行人登場。
熒幕前,陸清遠抱著胳膊,靜靜望著畫面。
現在很多電影都是綠幕拍攝,調度如此大場面,並且在不到一分鐘之內,就能把觀眾拉入時代,並引出矛盾。
孫導的水平實在能打。
陸清遠面無表情地望著畫面,心裡有點沉重。
自己拍戲,頂多就是跟導演們搞好關係,算是朋友。
而陳放居然成了人家唯一的學生。
這真是……哎,令人羨慕。
想到這,他腦子裡再度情不自禁冒出一個想法——陳放靠著孫導的關係加了很多分吧?可惡。
他深吸一口氣。
哎,算了,正常。冷靜,繼續往下看,等他出場。
然而,仔細看了半小時,也沒等到陳放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