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轟然倒地，秦銳趴在車頂劇烈喘息。這是他第一次用絞殺技殺人，和訓練時橡膠假人的觸感完全不同。
肌肉的痙攣，喉骨的碎裂，生命消逝時的顫抖…所有細節都烙在皮膚上。
「東側清場！」孫穎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響，「秦銳，九點鐘方向！」
秦銳抬頭，看到最後一名武裝分子正拖著個小女孩往岩縫裡鑽。
那孩子最多六歲，睡衣上沾滿泥漿，被掐著脖子拎在空中像只破布娃娃。
「放開我妹妹！」人質車裡突然衝出個稍大的男孩，狠狠咬住匪徒手腕。匪徒吃痛鬆手，卻立即拔出手槍頂住男孩太陽穴。
「都別動！」匪徒歇斯底里地後退，「再過來我——」
他的狠話永遠沒說完。
趙平凡趴在制高點的岩石上，狙擊鏡十字線微微顫抖。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教材規定的精確射擊範圍，何況目標還挾持著人質。
汗水滑入眼睛，他想起林川在狙擊課上說的話：「當必須開槍時，呼吸就是多餘的。」
他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子彈穿過三百七十五米潮濕空氣，從匪徒左眼眶射入。
衝擊力帶得他後仰倒地，手槍走火打中自己腳背。男孩被濺了滿臉腦漿，卻死死抱著妹妹沒有鬆手。
「命中。」趙平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低頭看自己掌心，發現不知何時被岩石割破，鮮血混著冷汗滴在槍托上。
峽谷重歸寂靜，只剩下燃燒車輛的噼啪聲。
秦銳從車頂滑下，走路姿勢有些彆扭——壯漢的指甲在他大腿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蹲在匪徒屍體前，伸手闔上那隻完好的右眼。
「你做得對。」林川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大手按在少年肩上，「這些人的罪行夠槍斃十次。」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
趙平凡抱著狙擊槍走來，臉色蒼白如紙。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某種陌生的東西——那是親手終結生命後，靈魂被灼燒過的痕跡。
「第一次都這樣。」林川遞給他們水壺，裡面是高度白酒，「喝了它，然後去幫醫護兵。」
秦銳灌下一大口，辣得咳嗽起來。
酒精灼燒著胃袋，卻奇異地安撫了顫抖的手指。
他看見醫務兵正用繃帶給小女孩包紮擦傷，手法嫻熟得像做過千百次。
「他們…會不會變成噩夢？」趙平凡突然問。
少年狙擊手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有火在燒。
林川望向正在搬運屍體的女兵們，輕聲道：「會。但記住，你們救下的人會做美夢。」
觀察點上，葉雨正在筆記本上畫戰術示意圖，王浩終於止住嘔吐，而高德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發呆。
小女孩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死死抱住趙平凡的腿不放。
「解放軍叔叔……」她仰起髒兮兮的小臉，手指揪住少年染血的作戰服，「謝謝你們打死壞人。」
趙平凡的身體僵住了。狙擊槍背帶勒進肩膀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他低頭看著這個還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孩子，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我不是叔叔。」他笨拙地蹲下來，平視小女孩的眼睛，「我是……哥哥。」
小女孩突然伸手碰了碰他臉上的血痕：「哥哥疼嗎？」
趙平凡這才發現自己臉頰被流彈擦傷了。
他搖搖頭，從戰術背心裡摸出塊壓縮餅乾——林川總說這是哄小孩神器。
「吃吧，甜的。」
不遠處，秦銳正被三個獲救的男孩圍住。
最大的那個盯著他大腿上包紮的傷口，突然脫下自己的外套按上去。
「我爺爺以前也是解放軍！」男孩聲音發顫，「他說流血要用力壓住。」
秦銳感覺眼眶發熱。
這些孩子剛剛目睹了最殘酷的殺戮，現在卻反過來安慰他們。
他接過沾滿泥巴的外套，輕聲道：「你爺爺教得很好。」
「秦銳。」孫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女隊長臉上還帶著硝煙痕跡，「林教官找你。」
…………
臨時指揮帳篷里，林川正在查看電子地圖。見孫穎帶著秦銳進來，他指向屏幕上的紅點：「剛截獲的情報，這只是運輸隊。」
「他們的老巢在二十公里外的廢棄礦場。」
孫穎補充道，手指划過一條蜿蜒的山路，「當地警方確認那裡至少有五十名武裝分子，還有更多被拐婦女兒童。」
林川抬頭看向秦銳：「還能戰嗎？」
少年大腿的繃帶滲著血，但眼神亮得驚人：「能。」
「不行！」帳篷外突然傳來陳嬌的呵斥。
眾人回頭，看見她正攔住想要進來的趙平凡，「你肩膀的傷需要縫合！」
趙平凡沉默地舉起醫療包：「我自己縫好了。」
他拉開領口，露出歪歪扭扭的縫合線，像條蜈蚣趴在鎖骨上。
林川眯起眼睛——那是標準的戰場應急縫合，軍校教過，但沒人能在自己身上做得這麼幹脆。
「警察到了。」李敏掀開帳篷帘子，身後跟著幾名穿防彈衣的刑警。為首的警官看到滿屋子的少年兵，明顯愣了一下。
「這些……就是參戰人員？」
孫穎上前一步：「天狼特戰隊負責主攻，警方負責外圍封鎖和後續救援。」
她刻意模糊了少年們的身份。
警官欲言又止，最終點點頭：「礦場結構圖調出來了，地下坑道錯綜複雜，強攻風險太大。」
「不用強攻。」林川突然開口，目光掃過秦銳和趙平凡，「讓他們送我們進去。」
「他們？」警官順著視線看向兩個滿身血污的少年，瞳孔驟縮，「這不可能！他們還是孩子！」
秦銳和趙平凡對視一眼，嘴角同時揚起危險的弧度。
…………
兩小時後，礦場入口。
「動作快點！」守衛踢了腳「昏迷」的秦銳，少年被捆住的雙手微微發顫——不是害怕，而是繩索下藏著李敏偷偷塞給他的陶瓷刀片。
趙平凡被另一名守衛拖著走，後腦勺的「傷口」是用劇組特效妝畫的。
他們偽裝成逃跑時被抓回的「貨物」，這是林川的計劃中最危險的部分——深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