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從贔屓石台下方的洞口躍下,就如同墜入了一口無底的深井。
刺骨的寒風從下方呼嘯而上,夾雜著一股陳腐的、金屬鏽蝕和岩石粉塵混合的氣味。
封小玥和王胖子只感覺身體在急速下墜,耳邊是獵獵的風聲,心中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就在他們以為會摔成肉泥時,一股柔和的力量憑空出現,托住了他們的身體。
下墜的速度,瞬間變得平緩。
他們睜開眼,看到蘇洛正懸浮在他們下方,單手背在身後,姿態從容得仿佛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
是他的力量,減緩了所有人的墜勢。
「這就是……通往地宮的甬道?」
王胖子打開頭戴的探燈,強光射出,卻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身前幾米的範圍。
他看到兩側是巨大而光滑的青銅牆壁,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這條垂直向下的通道,竟然完全是由青銅鑄造而成。
「好大的手筆。」
封小玥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她伸出手,觸摸了一下冰冷的青銅牆壁,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仿佛這金屬之內,有某種能量在緩緩流動。
「這些青銅……不一般。它們似乎有隔絕能量和感知的作用。」
蘇洛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巨大青銅門。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門板,看到門後那個躁動不安的「東西」。
一個失敗的實驗品。
一個本該被徹底銷毀,卻因為當年某個執行者的「仁慈」而被封印起來的瑕疵品。
終於,雙腳踏上了堅實的地面。
他們正處在一個巨大的環形平台上,平台的正中央,便是那座高達百米的青銅巨門。
站在這座門前,人類渺小得如同螻蟻。
那種來自遠古的、無法言喻的壓迫感,讓封小玥和王胖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前輩,那塊『鑰匙』,應該就在這附近。」
封小玥強忍著心中的敬畏,回憶著之前面具隊長的話。
「他說……在前殿。」
她環顧四周,除了這座巨門,平台周圍一片空曠,根本看不到任何像是「殿宇」的建築。
「那幫『賊』,還沒蠢到把目標放在門外。」
蘇洛的聲音很平淡。
他轉過身,看向平台邊緣的一處黑暗。
「所謂的『前殿』,應該在那邊。」
王胖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用探燈照了過去。
光柱的盡頭,一座宏偉的石橋輪廓,從黑暗中浮現。
石橋橫跨在一道看不見底的深淵之上,一直延伸到對面的黑暗深處。
橋頭,立著兩尊十幾米高的石像。
那石像並非神佛,也非瑞獸,而是兩個身披甲冑、手持長戈的古代武士,面容威嚴,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
「我的乖乖,奈何橋啊這是?」
王胖子咂了咂嘴,感覺自己的想像力已經快要不夠用了。
「過了這橋,才算是真正進了『天宮』。那幫『青銅會』的人,目標應該就在橋的另一頭。」
他一邊分析,一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生怕從哪個角落裡躥出個大粽子。
「不。」
蘇洛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們已經來了。」
「誰來了?『青銅會』不是都讓您……」
王胖子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噎住了。
因為他看到,在那座石橋的另一端,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雙又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那不是野獸的眼睛。
那是一種……介於人和非人之間的,冰冷的、充滿了死寂的目光。
「沙……沙……沙……」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橋的對岸傳來。
一隊同樣身披黑色甲冑的士兵,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們的人數不多,約莫三十人左右,但每一個都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死氣。
他們的甲冑樣式古老,上面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手中的兵器也鏽跡斑斑,但握著兵器的手,卻乾枯得如同殭屍。
他們的臉上,毫無血色,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雙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這些,根本不是活人!
而是一群……被某種力量操控的,古代士兵的屍體!
在這隊屍兵的後方,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古代祭司服飾的老者,鬚髮皆白,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手中拄著一根由人骨串聯而成的法杖。
他靜靜地站在橋的另一頭,與蘇洛遙遙相望。
「果然,還有另一群蟲子。」
蘇洛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似乎對這群不速之客的出現,毫不意外。
「閣下,非我族類。」
那名老者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充滿了歲月的滄桑感。
「此地,乃人族禁區。速速離去,尚可保全性命。」
他說話時,身體站得筆直,枯瘦的身軀里,透出一股寧折不彎的傲骨。
「有意思。」
蘇洛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是『守舊派』的?」
他顯然對這群「看門人」的興趣,比之前那群「賊」要大一些。
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知道他們內部的派系之分。
「看來,你已經見過我那些……背棄了使命的族人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鄙夷和失望。
「既然如此,你就更應該明白,此地,不容踏足!」
「我來,是取回我的東西。」
蘇l洛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固執的後輩。
「這座『天宮』,這扇『門』,包括門後那個東西,都是我的財產。」
「你們,在這裡守了幾千年,辛苦了。現在,可以下班了。」
老者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你的東西?」
他笑得彎下了腰,手中的人骨法杖篤篤地敲擊著地面。
「狂妄!無知!」
他猛地直起身,雙眼中的綠火劇烈跳動。
「自盤古開天,此地便已存在!乃鎮壓滅世凶物的神之領域!我族世代守護於此,犧牲了不知多少先輩的性命!豈容你這來歷不明的妖邪,在此信口雌黃!」
「看來,你們的傳承,也出了問題。」
蘇洛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憐憫。
「被篡改的歷史,被賦予的虛假使命……讓你們像籠子裡的倉鼠一樣,守護著一個毫無意義的信念,跑了幾千年。」
他向前踏出一步。
「也罷,就讓我來糾正這個錯誤。」
「冥頑不靈!」
老者怒喝一聲,將手中的人骨法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迴蕩在整個地下空間。
那三十名屍兵的雙眼中,綠火暴漲!
它們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嘶吼,舉起手中鏽蝕的兵器,邁著沉重的步伐,踏上了石橋,向著蘇洛發起了衝鋒!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
「我的媽呀!這是屍變了啊!」
王胖子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躲到蘇洛的身後。
「前輩,這幫傢伙看著比剛才那伙還邪門!身上那股味兒,跟我在古墓里聞到的千年老粽子一模一樣!」
他雖然害怕,但職業本能還是讓他分析出了這些東西的來歷。
封小玥也拔出了自己的短劍,神情凝重。
她能感覺到,這些屍兵身上,纏繞著一股極其陰冷的能量,那是純粹的死亡和怨念的集合體。
尋常的物理攻擊,對它們恐怕效果不大。
蘇洛依舊負手而立,甚至沒有看那些衝過來的屍兵一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橋對面的老者。
「只憑這些連關節都快生鏽的玩具,就想攔住我嗎?」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老者的耳中。
就在那隊屍兵衝到石橋中央的時候。
蘇洛身後的蒙恬,動了。
他沒有使用那種毀天滅地的空間力量,而是從背後,緩緩抽出了一柄制式的青銅長劍。
那長劍之上,一道黑色的數據流,一閃而過。
下一秒,蒙恬的身影,消失了。
橋對面的老者,瞳孔猛地一縮!
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殘影,以一種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衝進了屍兵的隊列之中!
緊接著,就是一陣密集的、金屬切割骨骼的聲音!
「噗嗤!噗嗤!噗嗤!」
沒有慘叫,沒有嘶吼。
只有一顆又一顆戴著頭盔的頭顱,沖天而起!
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屍兵,在那道黑色殘影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它們的身體甚至還保持著前沖的姿態,頭顱卻已經搬了家。
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黑影回到了蘇洛的身後,再次化為那尊沉默的雕像,手中的青銅劍上,連一絲血跡都沒有。
而石橋之上,三十具無頭的屍體,轟然倒地,身上的綠色火焰,迅速熄滅,化為了真正的,冰冷的屍體。
「……」
橋的另一端,死一般的寂靜。
老者臉上的憤怒和傲慢,已經完全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驚和駭然。
他最引以為傲的「不死亡靈軍團」,就這樣……被秒殺了?
他甚至……都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現在,你還覺得,你能守得住嗎?」
蘇洛邁開腳步,緩緩地,踏上了那座鋪滿了無頭屍體的石橋。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老者。
「告訴我,關於『根源』的,全部真相。」
「否則,我不介意把你們這一脈,從歷史中,徹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