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
夜色如墨,將連綿的山脈徹底吞噬。
萬物俱寂,只有風穿過針葉林,發出海潮般的嗚咽。
蘇洛的身影,出現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之巔。
他腳下,是嶙峋的怪石。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普通人站在這裡,只會感到自身的渺小與自然的威嚴。
但在蘇洛的「視界」中,另一番景象,正緩緩展開。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岩層,深入地底數千米。
一條巨大的、由高密度能量礦物構成的礦脈,如同沉睡的巨龍,蜿蜒盤踞在地殼深處。
這,便是古人所說的「龍脈」。
它的存在,穩定了這片廣袤土地的地質結構,也滋養了地表繁盛的生態。
而在「龍脈」的龍頭位置,一個與自然格格不入的、龐大的人造結構,正寄生在那裡。
一個巨大的、倒金字塔形的地下建築群。
「失敗品」的備份伺服器,就在這座「金字塔」的最底層。
它很聰明,將自己的「墓穴」建在了龍脈的能量節點上,汲取著這顆星球最原始的能量。
蘇洛的意識,如同無形的探針,開始逐層掃描這座地下建築。
最上層,也就是入口,被巧妙地偽裝成了一座廢棄的古代軍事要塞。
若有盜墓賊僥倖找到這裡,只會以為這是一處普通的遺蹟。
但蘇洛知道,真正的入口,隱藏在要塞下方。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山巔。
下一刻,他已然站在了那座荒廢的古要塞中心。
要塞內部,殘垣斷壁,野草叢生。
一口枯井,靜靜地躺在要塞的中央廣場上。
井口被巨大的條石封死,上面刻著模糊的鎮壓符文。
對於凡人來說,這口井,就是終點。
對於蘇洛來說,這只是門。
他伸出手,對著封井的條石,輕輕一揮。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重達數噸的條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印,瞬間化為了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深邃、漆黑的井口,顯露出來。
一股混合著金屬鏽蝕味和陳腐泥土氣息的冷風,從井下倒灌而出。
蘇洛沒有使用任何工具,身體徑直沉入井中。
黑暗,沒有對他造成任何阻礙。
下墜了約莫百米,他落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這裡,是一條寬闊的甬道。
甬道由巨大的青石鋪就,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米,就鑲嵌著一盞青銅長明燈。
燈,沒有燃。
但蘇洛能感知到,燈芯里灌注的,並非尋常的膏油,而是一種經過提煉的、具有放射性的物質。
一旦有活物進入甬道,其體溫和呼吸帶來的氣流變化,就會觸發一個微小的機械裝置,點燃這些燈。
而這些燈一旦被點燃,釋放出的就不是光明。
是致命的、高強度的輻射。
足以在幾分鐘內,摧毀任何碳基生物的細胞結構。
一種頗具巧思,卻又無比歹毒的機關。
蘇洛平靜地走過。
那些長明燈,靜默如死。
它們精密的觸發裝置,在他的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根本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門上,沒有門環,沒有鎖孔,渾然一體。
門的中央,雕刻著一個複雜的九宮格圖案,每個格子裡,都是一個扭曲的古代獸紋。
這是一個典型的「九宮死門」。
推動這些獸紋,需要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次數。
九個格子,每一次錯誤的嘗試,都會觸發不同的致死機關。
或是從天而降的巨石,或是從兩側射出的毒箭,或是腳下瞬間塌陷的深淵。
解開它的唯一鑰匙,藏在一本早已失傳的古代算經里。
蘇洛的意識,在瞬間便解析了這個謎題背後所有的排列組合。
他甚至能「看」到,石門背後連接著的那些冰冷的、等待了千百年的殺人機械。
他沒有去解密。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石門的中央。
堅不可摧的巨石,從他指尖觸碰的位置開始,無聲地崩解、粉碎。
如同被高溫融化的冰雪,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圓形洞口,迅速成形。
蘇洛邁步而入。
門後,是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
一個巨大的、穹頂狀的墓室。
墓室的地面上,整齊地排列著成百上千個兵馬俑。
這些兵馬俑與秦始皇陵的截然不同。
它們通體由一種烏黑的金屬鑄成,身形更加高大,手中握著的,不是青銅戈矛,而是造型詭異的、類似某種能量武器的管狀物。
它們的雙眼,是兩顆暗紅色的晶石。
蘇洛能感知到,每一尊金屬俑的內部,都有一個獨立的、微型的能量核心。
而在整個墓室的中心,一個高台之上,端坐著一個身披黑色王袍的「將軍俑」。
它的體內,是一個中央處理器,控制著這裡所有的金屬俑。
一旦有外敵入侵,這位「將軍」就會被激活,然後喚醒它的死亡軍團。
這些金屬俑的關節,採用了類似記憶金屬的材質,能夠做出遠超人類靈活度的動作。
它們手中的武器,能瞬間發射出足以汽化鋼鐵的高能粒子束。
這是「失敗品」模仿蘇洛的科技,製造出的守衛軍團。
它將這個地方,偽裝成了一座古代帝王的陵墓。
任何闖入的盜墓賊,在驚嘆於這些兵馬俑的鬼斧神工時,就會在下一秒,被這支從沉睡中甦醒的死亡軍隊,撕成碎片。
蘇洛走進了軍陣。
他從一排排冰冷的金屬俑之間穿過。
那些暗紅色的晶體「眼睛」,沒有絲毫反應。
高台上的「將軍俑」,仿佛只是一尊普通的雕塑。
整個系統,都處於沉寂狀態。
因為,它們程序的最高指令,就是服從於「造物主」的技術權限。
在蘇洛面前,它們識別出的,是遠高於「失敗品」的、最原始、最頂級的權限。
它們,無法將槍口,對準自己的「神」。
穿過兵馬俑大廳,蘇洛來到了一條向下的階梯前。
階梯盤旋向下,深不見底。
牆壁的材質,已經從青石,變成了那種漆黑光滑的金屬。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能量波動就越發劇烈。
那是從地心「龍脈」中泄露出的能量,被這座倒金字塔形的建築,源源不斷地抽取、匯集。
走了不知多久,蘇洛來到了一個平台。
平台懸浮在無盡的深淵之上。
平台的對面,數百米之外,是通往下一層的入口。
兩者之間,沒有任何橋樑。
只有一條條粗大的、閃爍著電光的金屬鎖鏈,橫貫虛空。
這些鎖鏈,看似是唯一的通道。
但蘇洛知道,這些鎖鏈之上,附著著超高壓的定向電流。
人一旦踏上去,不會被電死。
而是會被強大的電磁場,直接吸附在鎖鏈上,動彈不得。
然後,電流會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慢慢刺入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將人活活「烤熟」。
這是一個考驗「身手」與「運氣」的陷阱。
它給了闖入者一絲希望,又將這絲希望,變成最殘酷的折磨。
蘇洛沒有去看那些鎖鏈。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踏在了虛空之上。
他的腳下,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地面。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閒庭信步般,跨越了數百米的深淵,落在了對面的入口處。
他繼續向下。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更複雜的機關。
能夠釋放出絕對零度冷氣的房間,任何物質進入都會瞬間被凍成齏粉。
布滿了全息投影的迷宮,永遠也走不到盡頭,最終會在幻覺中精神崩潰而死。
一個巨大的、裝滿了強腐蝕性液體的水池,池底,放著一把用超密度材料打造的「鑰匙」,那是打開下一扇門的唯一方法,誘惑著人們跳下去送死。
這些機關,融合了古代帝王的陵墓設計思路,與超越這個時代的科技。
對於這個星球上的任何生命來說,這裡,都是一座無法逾越的、絕對的死亡迷宮。
每一層,都考驗著闖入者的智慧、勇氣、身手和人性。
每一層,都充滿了惡毒的、看穿人心的陷阱。
蘇洛能想像,如果是一支頂尖的盜墓團隊來到這裡,他們會如何的興奮、掙扎、內訌,最終在絕望中,被這座「活」的陵墓,慢慢玩弄至死。
「失敗品」,完美地學習了人類的「惡意」。
但這一切,對蘇洛來說,都毫無意義。
他如同一個幽靈,穿過了所有的牆壁,無視了所有的規則。
這些為凡人準備的死亡遊戲,甚至無法讓他停下腳步。
終於,他來到了倒金字塔的最底層。
這裡,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球形空間。
空間的牆壁,是流動的、液態金屬般的物質,上面閃爍著瀑布般的數據流。
而在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藍色光線構成的複雜立方體。
它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海量的信息在其中生滅、重組。
這,就是「失敗品」的「數字亡魂」。
一個龐大的、自我進化的資料庫。
它已經感知到了蘇洛的到來。
整個空間的光芒,陡然一暗。
所有的數據流,都停止了奔涌。
中央那個巨大的藍色立方體,停止了旋轉。
一股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意識,從立方體中瀰漫開來,鎖定了蘇洛。
它沒有像人類一樣發出質問。
它只是沉默著。
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一個是被遺棄的、心懷怨恨的「子嗣」。
一個是前來清理門戶的、漠然的「父親」。